因为安波的葬礼,海因才第一次出现在□□贵族的视线里,
他从很早前就作为家族的荣光,藏在深山庄园之中,过着半软禁的日子。
对外是因为他的精神问题,
而唯有萨克斯家族的族人知晓,精神问题在这个家族从不是污点,
美丽遇上疯癫,自有疯狂的放纵,
而美丽若是痴傻,倒增添了乖顺的雅致。
所以这些小问题在绝对的美丽面前,不过是一点助兴。
家族对他的安排是藏,
他们需要在贵族们疲惫于平庸的美貌后,多出那么一点惊喜,毕竟再怎样精妙的容貌,也终会有厌倦的一天。
这样的人,家族每一代都会培养。
海因的出现对□□无疑是一场盛大的惊喜,
见过他之后,□□的贵族们才知晓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绝色。
那是怎样一种衰败颓然的美丽啊,
就像是一朵血红的月季花开得正盛,饱满厚实的花瓣完全绽开,边缘还微微带着一点将要开败了的枯黑,
这样的花才是最美的,枝干撑不住那摇摇欲坠的花苞,仿佛风轻掠过,整朵花就要散了,
那是一朵会自我了结的花,可能今日开着,明日就败了,
美是要提心吊胆的去欣赏的,
只有这样昙花一现的美,才值得珍惜。
萨克森家族的葬礼,仿佛也是一场宴会,
美酒佳肴铺在华丽的长桌上,血红色的月季花如蔓延的鲜血,从桌面一直流到地上,蜿蜒出一条血淋淋的小溪,
族人尽情卖弄着风情,贵族极力享受着美丽,
没有人伤心,也没有人难过,
其实人人都知道,这个家族的人,唯有死了才干净,
族人知晓,其他的贵族也明白,只不过都心照不宣。
生在这样的家族本身就是一场浩劫,可没了这样的家族,□□的贵族又能去哪里找乐子呢,
事实是残酷的,但得利者可以视而不见。
海因是最后一个出场的,这也是家族刻意安排,即使他的美貌难以被淹没,却也应该与寻常的美丽隔绝开,
美是有棱角的,是带有侵略性的,
他的美丽会割伤其他族人,而其他族人的美貌,又何尝不会玷污他。
海因带来了一整束蓝紫色月季花,在那片血红中显得格格不入,那是他的小兔子仔细挑选的,
趁着清晨露水未散,一枝枝一朵朵选出来,又精挑细选出一捧。
那只吝啬的小兔子,明明最宝贵自己的花园,而如今却舍得拿出这么大一束,
真善良啊,
海因郑重地将花束放好,就转身离开了,依着家族的要求他不能停留太久,
他们需要的就是这一瞬间,
暴露久了反倒失了那层朦朦胧胧的神秘感,
海因径直走出宴会厅,跟着一个佣人踏上三楼最里面的房间,
那是他母亲的卧室。
海因对他父亲的记忆很模糊,只隐约记得那是个很温柔的男人,眉眼温和,脸上总带着浅浅的笑,
而眼睛里却总是很悲伤,哀哀戚戚的,藏着化不开的愁。
他更熟悉的,则是他的母亲。
他的母亲是一个男性omega,□□的人习惯于将生育方称为“母亲”,
母亲来自一个没落的贵族家庭,出身不高,是个婚前伴侣的孩子,因生得一副好皮囊,早早地被选出来接受礼仪,预备嫁给更高的贵族门第。
嫁进萨克森家族并不需要多好的家室,只需要足够美丽,
他的母亲当然是足够的美丽,
不然也不会在他父亲与那位红眼睛的婚前伴侣殉情后,改嫁给他的叔叔,也是他父亲的亲弟弟。
海因一进门就闻到满屋甜腻的香,厚重得像是一层云,很快就要落下粘稠的雨水,
那味道太过浓郁,就有了遮掩的嫌疑。
而母亲端坐在一片寂寥的黑暗中,一如既往的美丽,
他是一副永远不会变化的画,永远美丽优雅,是萨克森家族最引以为豪的家主夫人。
“你杀了安波的婚前伴侣。”
海因本就是个疯子,他才不在乎他的言语是否冒犯,
总之是家族需要他,在没有榨干价值之前,是准许他耍耍性子的。
“一个月城人,一个残废品,不值得你动怒。”
母亲轻笑着靠近了,越近身上那股甜腻的味道就越近,其实海因应该很熟悉这种味道,只不过接触时间长了,人也渐渐麻木了,
那是灵魂腐烂的味道,
母亲冰冷干枯的手抚在他脸上,他的面容依旧年轻,可一双手却已经老成一具枯骨了,
冷气从那双手上渡过来,寒森森得惹得海因几乎战栗,
一个活生生的人,却带着死人的温度,
他的身上到底附着着多少无辜的亡魂啊,
母亲浑然不觉恐惧,反倒贪婪地汲取着海因身上活生生的热气,低低笑道,
“我把你生的这样美,不要为无关紧要的人皱眉。”
“你一直不喜欢安波,因为他是父亲和那位的孩子。”海因不着痕迹的退后一步,拉开一些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