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天夜深人静,陈眠蹑手蹑脚推开房门。刚迈出去一步,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早睡系统已启动。”
陈眠浑身一颤,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任何人。
“别找了,我是系统,我在你脑子里。”系统又一次发话。
话音刚落,陈眠眼前瞬间变成一片漆黑。
陈眠使劲揉揉眼睛,使劲扒开眼皮,没有任何作用,就是看不见。
“你干什么?”父母和弟弟在房里睡得安详,陈眠不敢吱声,只能无声地问脑海里的系统,期待它能给个回答。
系统真的回话了:“没什么,就是想让你早睡早起罢了。”系统的声音里写满了高傲和不屑。
它压根不想等陈眠多问,自顾自说下去:“每日子时后,我不会再让你看见任何东西,第二日日出时分,你会自动恢复,若你坚持在子时前入睡满十日,我可以考虑离开你,还你自由。”
“喂,谁让你来的?为什么找我?折磨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喂?”
系统一句话没说。
“你没骗我吧?”陈眠的气势弱了下去。
“我当然不骗你,天黑请闭眼,祝你睡个好觉~”系统这才回话,话语里依然满是傲气,话到末尾,还满不在乎地冷笑一声,那语气,恨得陈眠牙根痒,但她没有一点办法。
“是我爹娘派你来的?”
系统没有回应,从这一刻起彻底闭上嘴,再不说一句话。
她恨不得这讨厌的东西现在,立刻,马上从她身上下去,可这东西显然没有跟她商量的打算。
最好的选择,或许还是听它的,按照它给的方式解决。
按照视野消失前的记忆,陈眠现在刚走出房门。她待了整整十六年的屋子,如今带来的只有无尽的陌生。
她不敢大喊,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这个点她还在外面游荡,只能凭借着一星半点的记忆,摸索着回到房里。
天气正在转暖,但她的手直哆嗦,她的屋子明明小得可怜,连张大点的床都放不下,可她的手在面前转上一圈,竟没能能摸到任何一样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蚂蚁似的往前挪了一小步,又一小步,手方才有了触感。
像是快饿死的人找到一块白膜,陈眠贪婪地抚摸这来之不易的实体,尽管摸起来粗糙,磨着手并不好受,摸到边缘出,甚至有些尖刺,硬得扎人,但她大致感受到,这是木门。
回到房间,只觉得一阵说不出的安心,陈眠的胆子立马大起来,关上门,转身摸到墙。
泥糊的墙看起来平整,摸上去居然比木门还要粗糙,细细碎碎的颗粒遍布都是,手撑上去,怕是已经压出了红印子。
陈眠没工夫想这些,她凭着感觉,扶着门一寸一寸轻轻往前推。有惊无险,门安静地关上了。
她靠着墙,往床的方向走,不自觉地加大步子。
下一步,踏到的竟不是地面。
陈眠也不知道自己踩到的是什么,只知道踏上去那一刻,这东西一溜烟溜走,拖着她完全没反应过来的脚,连带整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
“咣当”一声,后脑勺磕在地上,甚是响亮。
好在没有摔得眼冒金星,因为陈眠压根看不到金星。
她的手在地上进行一次地毯式搜索,方才找到可以抓手的地方,好不容易爬起来,身后又是“咣当”一声巨响。
门被推开了。
“大半夜的不睡觉折腾谁呢,我们明天一早就要送你弟弟去县里考试,你就不想让我们睡个好觉是吗?他要是考不上功名,你负得起责吗?”
咆哮声一听就是父亲,陈眠还听到陈耀在后边“就是就是”地应和。
“我口渴了,打些水喝。”陈眠不假思索地回答。
“赶紧睡觉,明天一早不干活我打死你。”
又是“咣当”一声,房间很快安静下来。
许是所有人都回房了,陈眠摸索着关上房门,再摸着墙往回走。
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被摔得烟消云散,她只敢小步小步往前挪,知道脚尖踢到一个坚硬的东西。
脚指头痛得有些许发麻,陈眠掀开被子爬上床。
这个季节,这个时间,月光应该刚刚好从窗外照进来,洒在床上,再不济也能看到点星星。
可今天窗外什么也没有。
陈眠摸索到硬邦邦的枕头,躺上去。冷冰冰。再努力地捋顺本来就跟她不太熟的被子,该在身上。
暖意一阵阵蔓延,反正看不见,陈眠干脆就闭上眼睛。
一闭上眼,眼前竟浮现出一片如水的月光和漫天的星斗。
陈眠陷入沉思:我该有多久见不到星星和月亮?一百天?两百天?一千天?
想起这些见不到月光的日子,她就兀自伤心起来,可想着想着,她却干脆把头往被子里面一埋,清空脑子睡过去。
至于明天,她已自有定数。
第二天太阳刚爬上山头,公鸡打鸣,陈眠的眼睛便迫不及待地睁开。
她的窗口向来看不见日出。
迎接她的仍是一片模糊。
方才有些失望,窗外天光点点亮起,眼前景象也随着天光点点清晰。陈眠的心情立马跟着好了起来。
她麻溜地爬起来,坐到桌前拿起针线。
隔壁房间的门如期响起“吱呀”一声,而后自己的房门被猛地推开。
“陈眠!”
“爹,早啊。”陈眠满脸堆笑转过脸去。
门外父亲脸上的怒容僵住,陈眠在心里暗自得意。
“还挺识相,今天的针线记着做,三天后我们回来,我,我可要检查的,到时候做不成,我要你好看。”父亲吃了瘪,说话磕磕绊绊,但也没忘了放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