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我会的。”陈眠还是满脸笑容一口应下。
“爹——该走了——呵啊——”门外陈耀打着哈欠推门出来。
父亲立马关切地跟上前去,上上下下整理着他卷起的袖管、揉皱的衣边,一边关切:“今天进县里考试,可得穿得整整齐齐,给爹娘长脸。”
他拉着母亲和陈耀出门,听着母亲叨叨:“等你考上了功名,全村全县都得高看我们家一眼,我们家耀儿,可要出息了!”
门“啪”的一声关上,陈眠才放出嘴角的冷笑,使劲把针戳进布里,像是恨不得扎死它,嘴里默念:“可算走了,这下没人能管我了。”
她扔下手里的针线,一骨碌爬上床,将窗户推开一条缝,望着父亲拉的车渐行渐远。
紧接着一骨碌下床,推门出去。
大门一开,温暖的阳光便泼洒进来,空中点点飞尘,在阳光下漫无目的地闲逛。
以前还不喜欢白天出门,总享受夜晚的月光,今天陈眠发现白天也挺好。
小村里的石板路略显简陋,但陈眠就喜欢沿着小路走。
“眠眠!”
陈眠走出去几步就被人叫住。
“王叔早。”她简单打完招呼转头就走,就算王叔热情得很,她也没想多聊几步。
“眠眠早!”
“钱姨早。”
“眠眠!”
“李大夫早。”
“难得见你这么早出来,就说多晒太阳对身体好。”
“您说的是。”
白天出去就这点不好。陈眠越走越有些不耐烦,她不喜欢跟人打招呼。
好在走着走着已经到了山脚下,村子的尽头。
村子四周都是高山,有人说山里有老虎,山外有县城,陈眠没出去过,她不清楚。
她的脚步放得很慢,转到村角,却不自觉地加快。
这里只一间屋子,这是村子里最宽敞最华丽的一间,里面只住着一个人,这个人正坐在后门外,那一脸胡茬遮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向来让陈眠讨厌。
“你是老陈家的姑娘?”
陈眠敷衍地点下头,立马就走,一刻也不想多留。
那人站起身,瘸着脚跟来几步,眼看追不上,也就停下脚步。
自由自在的时间过得飞快,磨着磨着,太阳竟要落山了。
陈眠这才想起来自己的针线活还没做,赶紧跑回家,翻出前日干掉的面饼,对付两口,坐回桌前。
天色有些暗,她点起一根烛火,拿起针线。针线熟练地在指尖翻飞,三两下一尾金鱼已经跃然布上。
窗边太阳往下沉,日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布匹上的纹样一丝丝一笔笔画上。
烛焰轻摇,蜡泪滴落,蜡烛也短下去,陈眠觉得眼前有些模糊。
许是累了,她轻轻揉揉眼睛,再睁开眼,没有一点好转。
布上的金鱼与莲花糊成一团,她想给绣花针找个落针之处,却看不清丝线的纹路。
陈眠再次使劲揉揉眼睛。
窗外,梆子声响起。
子时已到。
不好。
陈眠猛然惊醒,眼前已是一片漆黑,她手忙脚乱凭感觉收好针线,抓紧起身,伸手摸墙寻找床的方向,胡乱迈出一大步,正正好踢在桌角上,毫无防备地失去重心,向前扑倒,下巴重重在床边磕了一下,酥麻中嗅到一阵腥味。
桌子被猛地一晃,哐当声响起一片,混乱之中一声响亮的叮当声,不偏不倚敲在陈眠心弦上。
是烛台!
顾不得浑身疼痛,陈眠强撑着爬起来,在地上胡乱摸。
不知哪来的液体流过指尖,滚烫,刺得陈眠整个人弹起来,后退一步,又踩在凳子腿,挨了个过肩摔。
耳边噼啪声作响,浓烟灌进鼻孔,几乎要剥夺它所有思考的能力。
不行,我得出去。
陈眠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想法:我得活着。
她看不见,没法保证自己会不会再摔一跤,只敢在地上摸索着往外爬。
按着记忆,她大概知道门口的方向,爬出两步,地面烫得实在下不去手。
膝盖方才磕到,还没什么痛觉,现在碰到滚烫的地面,肿痛骤然袭来。
陈眠选择站起来,拼着往外跑两步。
火焰的声音跑得比她快,炽热一口口啃咬她的脚底。
“砰!”
开门声!
陈眠在一瞬间找到了大门的方向,毫不犹豫狂奔过去。
一只手沉沉按在她肩上。
她只觉得整个人被拽起来,双脚离开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