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早早地有了人声。
陈眠摸到床头的红纱,蒙在脸上,拿起竹竿,起身出门。
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开门,门先行被推开。
幸好听到开门的“咔嗒”一声,陈眠反应够快,立马退后一步,不然那门肯定要给鼻子来一巴掌。
“陈眠!”父亲的声音迎面而来。
陈眠下意识哆嗦一下,然后站直身子,露出微笑:“爹,我在这。”
“好了,赶紧出来。”父亲一把拽过她的手,丢到另一只粗糙的手里。
陈眠睁开眼,看到那只手的主人:一个面容苍老的老妇人,满脸堆笑,至少对父亲是客客气气的。
老妇人牵起陈眠的手,又回到房里,一口气点燃三支蜡烛,照得狭小的房间灯火通明。
房间很小,既没有桌子也没有椅子,还是父亲从外边搬进来一张桌子,才能勉强放下一个梳妆镜。
等父亲出去,老妇人很熟练地摆开架势,找出衣服、胭脂,然后将陈眠按在床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就这样坐好,莫要乱动。”
“好。”陈眠轻声应下。
隔着红纱,她能清晰地看见过老妇人的每一个动作。
她拿着梳子,将陈眠几天没来得及清理的头发一通挽起来,抹上油脂,毛糙的头发竟然一下子光亮起来。
门外传来父亲和母亲的对话声。
“老孙答应的三百两银子,拿到了吗?”
“拿到了,我刚点过,一分不少。”
“那便好,有这笔钱,我们就可以重建我们的房子了,耀二的书费和学杂费都有着落了,还能顺带给你添点新衣,买点好酒,庆祝庆祝。”
陈眠想起被少会的房子,不禁一阵愧疚。
可这句话,用母亲的声音说出来,却又带来一阵说不出的痛苦。
恍惚之间,她的视野回到房间里,回到给他梳妆的老妇人手上,方才散乱的头发,居然拿已经整整齐齐挽起来。
老妇人不知从哪里找出来一根金色的簪子,头上还带着些流苏,稳稳地插到脑后。
按照陈眠的性格,装扮得这般好看她肯定是要左左右右欣赏自己一番的。
只不过,现在她不敢动,因为她看不见,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看得见。
靠着三站烛光,她偷偷地端详着从浓密黑发之后偷偷探出一个头的金簪,还有轻轻摇晃的吊坠。
欣赏不了多时,因为老妇人很快地将红盖头盖在她头上。
两层红纱阻挡,她现在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好了,可以走了。”身后传来老妇人的声音,随之而来的就是那只粗糙的手,不由分说拉起她,拽着她出门,抢在她面前打开门,将门外的一片嘈杂声放这间狭小的房间。
在老妇人的引导下,陈眠走出门,走下台阶。
这段路,七天里她已经来来回回走了十几遍,可今天,换上那双绣花鞋,这段路又显得格外地陌生。
锣鼓在门外迎接,仅仅听两旁的欢呼声,就知道几乎全村人都赶上来看这一场热闹。
只不过,这一场狂欢似乎跟陈眠毫无关系。
余光里她看到身后跟着两个人,那两人的脸,她看不真切,也并不大在意她们是谁,只知道有人牵着她的手,大金一扇挂着红灯笼的门,然后按着他的肩,让她跪到蒲团上,然后拉着她的身体转个向。
陈眠抬起头,面前一墙的牌位,她看不清任何一个,只听到身后的人声响起。
“一拜天地!”
陈眠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的人猛地将她按下去。
还好她反应快,用手支在地上,才没让头结结实实跟地面接个吻。
她这般毫无抗拒,竟让身后人的手犹豫一瞬,方才将她拉起来。
“二拜高堂!”
身后人帮她转过来,又朝着后方按下去。
这次,那人的手劲明显轻了许多。
“夫妻对拜!”
既然看不清面前人的脸,便恶心不到自己,因此陈眠内心毫无波澜,任着身后的人摆弄,然后扶起来,牵过很长的一段路,送进房里去。
听着房门关上的声音,陈眠抬起头,试图隔着红纱看清外面的大致情况。
阳光照不进屋子,她分辨不出现在的时间点,不过看起来时间还不算太晚。
门外推杯换盏欢声笑语,穿过回廊传进房里,让陈眠这个无人问津的人也能凑凑热闹。
她竖着耳朵听着门外的声音,等到窗外洒进来的光线染上一层橘红,外面的声音越发微弱。
她一把扯下盖头,掀起床单,站起身来。
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