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陈眠抚摸花瓣的手骤然僵在半空中。她心里头闪过一万个字，愣是没有一个能说得出口。

“你想问我如何知道的？”李大夫抢在陈眠前头，“行医这么多年了，能不能看得见，我摸摸脉搏就能知道。”

陈眠的心跳得更快二楼，但她还是目视前方，没有说出一句话。

“我猜得不对么？”李大夫又问，“你是想给我解释？那我倒是很想听听，这么大的事，你瞒着我们所有人，有什么目的么？”

陈眠自知躲不过，但她不敢开口。

有什么说法可以让李大夫相信？可以听起来稍微合理一点？她想不到。

“你要是不想说，那也罢了。”

李大夫突然那松口，反倒让陈眠袖头一惊。

“你要是不想让你父母知道，那我就帮你保守秘密好了，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听你的。”

“……谢谢……”陈眠还没做好准备，这三个字已经脱口而出。

“我都说了，你用不着谢我，这太见外了。”李大夫脸上还带着笑容。

这一下，陈眠才敢抬起头，正眼看向李大夫，仔细分辨他脸上充满慈爱的神情，这个神情，她甚至没在父亲脸上见过。

只不过李大夫的表情突然又忧伤起来：“眠眠，你或许不知道，你父母打算……”

“我知道。”陈眠不敢让他说下去，她不想再听到这段话一次，于是打断李大夫，“我都听到了。”

“那你的打算是？”李大夫没有生气，他只是很平静地望着陈眠，期待她接着说下去。

“我听他们的。”

说完，陈眠从李大夫的眼里看到一丝震惊闪过，而又很快消失。

他斟酌一阵，方才问出：“眠眠，你不会真的甘心的，对吗？”

“是。”说出这个字，陈眠用了很大的勇气。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

李大夫没有震惊，没有激动，没有生气，只是很平静地点点头，那双眼里，甚至露出一丝欣慰与赞赏。

“李大夫，求您，别告诉我父母好么，他们知道的话……”

“你放心。”这次是李大夫先打断了陈眠，“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这是我们的秘密。”

陈眠这才放下心来，露出笑容，充满感激地向李大夫点点头，她知道李大夫不想听她的感谢。

李大夫话语里满是满意，手指向面前的高山：“翻过这座大山，外面有个很大的城镇，叫红叶城，那里的人比这小村子里多得多，还有好多你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就连吃的住的都比这小村子里好。”

陈眠听着听着，越听越入神，直到李大夫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她的思绪瞬间回到现实，方才转过头看向李大夫的脸。

那双眼直勾勾望着看不清的山巅，眼神里慢慢写的都是渴望。

“李大夫？”陈眠轻轻唤一声，李大夫方才回过神来，眼里莫名多出一丝失落。

“您这么厉害，不如也出去看看？”陈眠小心翼翼轻声提问。

预料之中地收到了李大夫的摇头和叹气。

“我要是不留在这里，这小村里，要是有谁生病受伤，还有谁能来帮她们呢？这小村子四周都是山，进不去也出不来的，还有谁乐意来呢？”

李大夫说着说着，眼神又不自觉地投向山巅。

陈眠深表同情，跟着点头。

“对了，眠眠，跟我来。”李大夫突然那站起身，走进房里。

陈眠拎起竹竿麻溜地起身，飞快地跟上去，顺手带上房门。

李大夫走进本来就不宽敞的房间，打开跛了一条腿还有些掉漆的木柜子，拿出两条轻纱，一条红，一条黑，双手递到陈眠手里。

陈眠懵懵懂懂，还是听话地双手接过，抬头看向李大夫。

“你把这个蒙在脸上，能透过薄纱看见东西，这样就没人能发现你的不对劲了。”

在李大夫充满期待的眼神中，陈眠将纱布缠在脸上。

纱布长度正正好，透过纱布，陈眠还能清晰地看见李大夫的表情，看见他几乎要咧到耳朵根的嘴角。

“多谢……”

“诶，说好了不许谢我。”李大夫在陈眠嘴边比个“嘘”的手势，“我们眠眠这样子还是很好看的，出去肯定招人喜欢。”

明明是美好的祝福，可陈眠听着只有一阵心酸。

之后，每天太阳出来，李大夫便佩着陈眠坐在阶梯前。

隔着纱布，连阳光都比先前柔和不少。

街边春草彩一天比一天茂盛。

于是每天都会有人看见这个一身白一的大夫，旁边坐着一个一身粗布衣，头发凌乱，双眼失明的女孩，坐在阶梯前，对着太阳聊天，时不时，这个白衣人还像父亲一般，引导着女孩在院子里走几步。

陈眠似乎习惯了每天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又从清晰到模糊，甚至逐渐忘却，这么些日子里，她的亲生父母从来没有来过。

等待七轮日上月落，她知道重要的一天要来了。

今天，公鸡方才打鸣，陈眠立马睁开双眼。

尽管眼前的景象只是一团模糊，她已经很熟练地翻身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