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是迎着月色上山,又在林里打斗一阵,这片山林该是什么方向,陈眠没有一丝一毫的了解。
环顾四周一圈,还没想出任何一个点子,倒是肚子先叫了起来。
确实,从昨天开始她就没吃过一点东西。
陈眠将目光转回到老虎身上。
真是个小可怜……不过老虎肉应该是能吃的吧?反正没毒,吃了死不了就行。
抱着这种想法,陈眠抄起刀子开始在虎皮上试验刀工。
按理来说,杀虎和杀猪是差不多的,毕竟都是四条腿两只眼一张嘴,至于杀猪,陈眠熟啊。
她试着照猫画虎,先揭了老虎的皮,揭了皮,揭,揭……揭不下来……
这左手不是有知觉了吗,还使不上劲,哼。陈眠用右手拍了一下左手,但也只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没敢太使劲。
她站起来双手叉腰,绕着老虎走了一圈,没想出什么好点子,要不就从爪子下手吧。
那只断掉的虎爪,皮肤也裂开一块,陈眠轻轻下刀砍下爪子,张开大嘴,啊呜——
下不去嘴。
虽然条件这么差,但陈眠好歹也是个人呐,看着生肉就下意识地抗拒。
她选择到处走走,找点木柴生堆火。
捡着捡着,木柴已经抱了一捆,不知为何,陈眠这下是越捡越起劲,走了不知道多久,脚边出现一个小水洼。
正好,有些口渴,陈眠放下木柴,蹲下来,轻轻捧起一捧水,任清水淌过伤疤和尘土,荡尽余污,而后将一捧水,连着鲜血与风霜,一口气灌进嘴里。
清甜流过咽喉,瞬间让她神清气爽,甩甩手上的水,方才被打散的水面也平静下来,映出那张沾满尘灰的面庞。
日影之下,这双眼睛映着光芒。
陈眠意识到自己需要面对的问题:下山后,她又该如何面对这双眼?
她的脑海中闪过一连串的画面:夜晚的明月、灼热的火海、医馆明媚的光、红纱背后满箱的金银和幸灾乐祸的笑容……
有时候,当个瞎子,好像也挺好,至少别人在你面前,装都懒得装。
陈眠几乎在一瞬间就做出了这个重大的决定。
可盲人的眼睛应该是什么样的?陈眠盯着水里的自己:眼神应该再涣散点,再暗淡点,再迟钝点,反正现在这样子,还不够好。
她的眼神定在水面上,不知多久,一个红点落在水面,再一次打散水中的倒影。
蜻蜓悄悄点水,而后拍拍翅膀离去。
陈眠这才想起身边的柴火和咕咕直叫的肚子,于是抱起柴,回到原来的地方,很快地搭起一个篝火。
至于用木头生火,她记得小时候玩过一两次,现在凭着记忆有样学样,竟还真成功了。
方才还没觉得山上冷,火一生起来,身子突然对温度有了实感,手脚靠近,有些僵硬的身子在一瞬间解了冻。
很快,身上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陈眠赶紧收起手脚,想起旁边的肉,赶紧割下来一块,架在火上。
一只爪子,看来看去都觉得有点太小了,陈眠拿起刀,在虎爪上比划两下,又切下来几块。剩下的,怕是也放不了几天。想到这,她就越想越可惜,这么香的肉居然来不及吃完。
来不及可惜了,因为肉香已经飘出来了。饿了两天的人丝毫等不及,伸手就抓起……好烫——
陈眠轻哼一声,一边嘶哈嘶哈一边拿根竹竿把肉穿起来。
热气从裹着整个爪子往天上飘,陈眠深吸一口气使劲地吹。
吹到热气消失,然后迫不及待一口啃下去。
好硬——
好吃——
陈眠就这样一边吐槽一边咬着牙使劲地吃。
她词穷,一口肉下肚,那种死人瞬间复生的感觉,简直没法形容,于是抹一把嘴,又接着下一口。
三两下,一只虎爪居然啃完了。
陈眠张开双臂四仰八叉往篝火旁边一躺,火星从眼前飘过,头顶一片青翠透着光。
她突然觉得,既然杀得了老虎,生得了火,烤得了肉,那一辈子待在这山林里,似乎也是件好事?
“陈眠!”
陈眠几乎是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地上弹了起来,甚至自己都没反应过来,那柄砍肉刀已经握在手里。
是村里人,来抓她回去了。
陈眠用砍肉刀挖起一大捧土,浇在篝火上,篝火瞬间化为一缕黑烟。她拆掉木架子,埋进土里,在旁边找到一丛茂密的灌木,将整个人埋进去。
呼唤她名字的声音远远传来,她伏下身子,紧紧盯着声音来的方向。
“陈眠!”
呼喊声再一次响起,人影出现在树影之间。
最前面的那个人,一身红衣,踏在林间,一脚深一脚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