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个身影,陈眠几乎在一瞬间确定了对面人的身份,躲藏的欲望顷刻之间烟消云散。
人群里,有人看见地上升起的黑烟,人群的目光立刻向篝火聚集。
老孙领着人群走到黑烟旁边,不用多看,瞬间被那只被砍得不成样子的老虎吸引。
“啊!老虎!”老孙一声尖叫,退后一步,险些没站住脚,幸好王叔眼疾手快从背后接住他。
“我看看。”王叔大着胆子从老孙身后走出来,缓缓蹲下身子。
陈眠看得见他倒吸着冷气,伸出颤抖的手,犹犹豫豫伸到老虎眼前,将要碰到的一瞬,触电一般猛地收回去,然后站起身后退几步。
“老王胆子这么小?”老孙调侃。
“你有本事……你你你来?”老王不想让人看出来,但他的牙已经害怕得止不住地颤抖。
陈眠看着心里发笑。
“不过,那老虎都来过了,那那那那丫头,活没活着还不一定呢。”王叔还结巴着找补。
老孙一听这话,表情瞬间不满起来,重重哼一声,咬牙切齿恶狠狠道:“这小丫头,要是找不回去,那三百两银子,看我不跟老陈要回来,一分都不能少!”
陈眠蹲在虎头几步开外,悄悄将手伸进衣兜,摸出辣椒粉瓶子,抓起一把,站起身猛地往老孙脸上扔。
辣椒粉飘进老孙眼睛,辣得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辣味在空中蔓延开来,呛得后面人直咳嗽。
“陈眠在那?”后面的钱婆婆先反应过来,“快追上去!”
陈眠撒腿就跑,边跑边放声大喊:“我就不回去!”
王叔追上来,钱婆婆紧随其后,后面三个人,陈眠看不清那是谁,但也跟了上来。
前面是陈眠方才捡柴走过的路,她已经熟悉地形,身后人一脚深一脚浅地跟着,三两下就被她甩开了。
跑到那一汪清水旁边,陈眠停下脚步。
她闭上双眼,耳边的声音便清晰起来。在这里,她能听到些许老虎的低吟,果然,有水的地方就有老虎。
于是,她缓缓揭下缠在左臂上的纱布,布头连着血肉,痛觉让她的额头沁出些许汗珠,她便咬紧牙,听着“撕啦”一声,狠命取下,用破布擦去眼角不受控制的一滴泪珠,缓缓转身。
脚步声正正停在她身后,老孙满脸怒气,却被一脸和蔼的钱婆婆挡住。
钱婆婆眉眼笑成四条细线,双臂张开步步向前:“眠眠,冷不冷啊,累了吧,跟我们回去好好休息吧,婆婆给你做饭……”
这些话在陈眠耳边,一个字都没能让她听进去。
“哈哈哈!”她突然仰天大笑。
钱婆婆闭上了嘴,老孙的怒色一瞬间僵住,王叔看戏的神情里浮现一丝惶恐。
陈眠举起砍肉刀。
刀锋刺破左臂透过鲜红的皮肉,缓缓划过。血珠涌出,沾在刀刃上。
她使劲向后一甩,鲜血滴在泥土里,溅起一阵参差不齐的哗啦啦。
身后一声虎吟猛然响起。
“有老虎,快跑!”钱婆婆反应最快,但是没有陈眠的刀快。
陈眠拎起刀子,一步上前,一刀下去,三个人的腿分别挨了一下。
一片哀嚎之下,三个人在陈眠身后倒地。
钱婆婆拼了命想爬起来,一只猛虎从丛林中窜出,还没让人看清动作便咬断了她的咽喉。
这只猛虎,抬手顺手便将另一人拍倒在地。
第二只猛虎自灌丛中跃出,一爪按住一个人。
在她们两个倒下之前,陈眠认出他们,那日婚礼上,这两人也曾短暂地露过脸。
她抢先一步朝着篝火的方向狂奔。
王叔本还想拖着老孙一起走,看到两只老虎那一瞬,手便不假思索地松开。
“老王!带我走!不要丢下我!”老孙一把揪住王叔的衣角,使劲摇头哀求。
那双写满渴求的眼,王叔看都没看一眼,伸手去掰他的手指,掰不动,干脆一脚踹开:“别拦着老子的路!”然后撒腿狂奔。
这一切,陈眠尽收眼底,没有同情,没有震惊,只有冷笑。
刚踹开老孙,又一只老虎瞬间扑过来,一口将老孙整个头颅吞进口中。
陈眠在路上狂奔,王叔的脚步声在身后穷追不舍。
还没跑到篝火前,陈眠的双腿开始发软,眼前还是模糊,残存的意识支撑着她,跌跌撞撞奔向前方一棵树,伸手撑住,俯下身子。
冷汗像雨水一般肆意从脸上划过,浸透睫毛,滴滴落在泥土里,一声一声,和着心跳的节奏,占据了陈眠的耳朵。
她甚至没听见脚步声,一只手就从身后搂住了她的肩膀。
“老孙那瘸子都死了,眠眠,跟我回去吧,我家可比那老瘸子好多了……”王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眠头脑有些发昏,声音震得她耳膜发痛。
“想都别想……”四个字撑着最后一口气从陈眠牙缝里吐出来,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她突然挥出手上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