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光被这么一喝,立马学着房里人的样子,抬起头,语气里满是警惕:“里面有人?”
听到这句话,房里人的气焰肉眼可见地收敛起来。
气氛一时间凝固,乐禅立马摆摆手示意两人冷静。
作为一个盲人,寂光的选择和房里的人完全一致,显然就是视而不见,还多加上一句:“报上名来!”
“好了好了。”乐禅似乎才意识到这样子没有用,于是出言劝阻。
寂光听话地闭上嘴,看着房里人的反应似乎也冷静下来。
乐禅双手拍拍寂光的肩膀,转向房内人,语气依然温柔:“晦明,这是新来的小师妹,寂光,日后她就跟你住了。”
而后她转向寂光:“这是你的师姐,叫‘晦明’。”
寂光看到晦明没有反应,于是先行抱拳问好:“在下法号寂光,见过师姐。”
“知道了,名字师母介绍过了。”晦明的语气里还是带着刺。
乐禅看状况不太对,没再多劝,拍拍寂光的肩膀:“房里还有一张空床,以后你们就好好相处,师姐师妹,都是亲人,明白吗?”
“明白。”晦明抢先一步回答。
事已至此,寂光拒绝的机会已经被完全堵死,也就硬着头皮点头答应。
乐禅扶着寂光进门,也不理会晦明的反应,一把将寂光放在床上,转头关门出去,收走唯一的一缕阳光,顺带带走了为数不多的一点声音。
干站着也没意思,寂光拿起盲杖轻敲,迈起小碎步往里挪,眼睛隔着面纱,借着为数不多的一点点光亮,偷瞟晦明的轮廓。
“你看不见?”晦明突然抬起头来。
寂光赶紧停住脚步,语气平静:“你也是?”
晦明没有多余的动作,语气跟身子一样死板:“不错,这么快就看出来了。”
“你也是。”寂光还是这一句。
晦明突然站起来,从寂光压根看不见的地方抽出一根盲杖,往前推,推到房间里另一张泥糊的床脚下,响亮地捅上两下:“你床在这,地是平的,放心走就是了。”
“啊?哦,好。”晦明这突如其来的热心,寂光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她还是双手紧握盲杖,左敲右敲,小半步小半步地蹭到床边,费了很大劲才坐下来。
“幸会,见过师姐。”寂光学着晦明的样子,坐直身子,低下头,便几乎不再让脖子活动。
夕阳光从破木门的缝隙里照进来,细细一条躺在寂光脚边。
寂光方才这一句话像是棉花打在了拳头上,换回的还是晦明硬邦邦的话语:“先说好,我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你这句师姐,我暂且收下,不过话说在前头,你跟着我,我可不保证你有好日子过。”
这句话并没有在寂光心里掀起多大的波澜。她轻笑一声摇摇头,重新抛出一团棉花:“师姐这是什么话,师母说过,在这赤禅寺里,我们都是一家人,亲如手足,哪里说的上什么对付呢?”
“当真?”晦明的语气稍稍柔软了几分。
“当真。”寂光这次的回答,语气里写满坚定 ,再也不是一团棉花。
她微微抬起头观察晦明的反应。
房间里又陷入良久的沉默。
破门而入的金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偷偷爬上了寂光的鞋面,光晕渐渐消散。
一层漆黑如期而至,掩盖寂光的双眼。
寂光轻叹一口气,正襟危坐直挺的背弯了下来。
寂静的房里突然传来晦明的声音:“太好了。”
平静的语气压根掩盖不住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兴奋。
寂光看不见,但她的双眼不自觉地睁大,斟酌词句许久却只是问出两个字:“师……师姐?”
“对呀。”晦明迫不及待地接过话茬,甚至兴奋得有些许结巴,“我,我在这里住了好久,居然,居然有人跟我住一块了诶,太好了。”那语气,反而比寂光还要腼腆谨慎。
这一下转变还真是猝不及防,寂光方才做好的心理建设在这一刻碎了一地,放松下来反而好似不懂得说话了,尴尬地一个劲附和“是吗是吗”,一个劲地点头,不知道点给谁看。
“当,当然是,师妹,我不会骗你的。”晦明说到这,停顿了一瞬。
寂光听到对面床上有些许挪动的声音,而后晦明问道:“师妹,你,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这句话让她的身子几乎一瞬间就坐直了,方才碎掉的心理防备,她正在一片片往回捡,边捡边盘算。盘算到头,她干脆把捡来的碎片扔回去,坦诚回答:“之前意外中了点毒,赤禅寺正好有解药,他们为了救我就带我回来了。”
“你也是?”晦明的音量一瞬间拔高,吓了寂光一跳。
“难不成,师姐,你也是?”寂光的心跳得异常地猛烈,直到听到晦明肯定的回答,那一瞬,心跳似乎停了。
她不敢发出声音,悄悄摸摸深吸口气,嘴边的字已经不受脑子控制了,但她不敢让场子冷下来,硬是逼着自己清醒着选出几个能说出口的字。
“看来,赤禅寺对于解毒,很有研究……”寂光根本不知道这句话的逻辑是什么,说到这干脆还是闭上了嘴。
轻轻的笑声从面前传来,晦明语气依然兴奋:“是呢,他们的药,可灵的很,喝上几次,毒就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