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呢是呢。”寂光起初只是点头,回过神来就让自己赶紧开口。
说到这,她话锋一转:“师姐,你平日在这寺庙里,都做些什么呢?”
“可多了。”谈到这个,晦明兴致很高,“早上起来诵经,下午自由些,有时候跟师兄学点功夫什么的。哦,对了,你在这,每顿都只能吃素的,没有荤的。”
“这个倒是无妨。”寂光也没多少心思听这句话,她听到“功夫”二字的时候,心思已经飘了出去,犹豫了没多久,她把心一横直愣愣问,“寺庙不是不杀生么,居然还会教人功夫?”
晦明又轻轻笑几声:“大师兄是会点功夫,他说,教给我可以防身,毕竟我看不见容易遭人欺负。诶,不过他可提醒我,千万不要当那个先出手的,这个是佛祖不允许的了。”
“原来如此。”寂光意味深长地点头,这次不是点给谁看。她突然提高音量:“那师姐,你能教我几招么?”
一语既出,四方沉默。
“我,我吗?”晦明的声音飘过来,带着极致的不确定,“是你看得见我的动作,还是,我看得见你的?”
一语又出,四方又默。
“也对。”寂光的声音飘回去,似乎戳中了晦明的笑穴。
晦明哈哈笑起来,逗得寂光也跟着笑。
门外突然传来的脚步声,又同时点在两人的穴道上。寂光捂住嘴的一瞬间晦明的笑声同步停止。
好一个诡异的默契。
破木门被打开,又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脚步声挪到门口,停下来。
寂光默默挺直腰背,一手握住盲杖,抿紧双唇。
门外人没有说话,晦明倒也很淡定。
门外人开口了:“你俩,相处得可还好?”
是乐禅的声音。
“我们很好,多谢师母关心。”晦明抢先开口,寂光就在一边点头附和。
“好,那我就放心了。”乐禅的脚步声迈进房间,握住寂光的手,“跟我走吧。”
“我们去哪?”寂光脱口而出。
“跟我出来,给你们煮点药吃。”乐禅回答。
寂光动作很快跟着起身,身边另一根盲杖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寂光听话地任乐禅牵着手,走出门去。路上,一阵清风送来方才闻到过的香火气味。
气味渐渐浓郁,身边乐禅的脚步突然停下。鼓声又一次在身后响起。
“晦明,你先稍候。”乐禅说完,两只手扶住寂光两边肩膀,带着寂光左挪两步,右挪半步,而后停住,“坐下吧。”
又一次,一阵暖流在寂光体内涌起。她觉得身体有天发软,用盲杖撑住身体,前后试探,捅到身后的蒲团,蒲团轻飘飘地被捅飞出去,擦着地面“唰”的一声。
不过很快,又是“唰”的一声,蒲团撞到寂光脚下。不知道是被谁踢回来的。
寂光在这位置坐下。
“寂光,我先前教过你的……”乐禅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
寂光立马回忆方才学过的姿势,放下盲杖,盘起腿,努力让腰杆笔挺,手心向上,搭在腿上,深吸一口气等着乐禅离开。
没等多久 ,耳边脚步声和盲杖声交替响起。脚步声很快消失,寂光听到身边的蒲团微微挪动,而后归于寂静,在场三个人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香火的味道氤氲于四面八方,似乎和之前闻到的气味有些区别,令人犯困的刺鼻味道有所削减,现在的香火味,闻起来倒是让人神清气爽。
可能是下午睡够了吧。
这种寂静没有持续多久,细碎的脚步声很快从身后绕到身前。脚步声刚停,又听到一声闷响,在大殿里敲出一阵厚重的回音,随即,像是轻敲锣鼓发出一声轻响。
紧接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声音,发出蒸锅水开一般嘶嘶的轻响,混着滴答滴答的滴水声。
寂光努力压制自己握紧拳头的欲望,手指却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每一声滴水声,都听得寂光牙齿打颤,甚至每一口气咽下去都得费点力气。
直到滴水声消失。
大殿里还远没有完全安静,心跳声在寂光耳边拼命地响。
嘴唇上突如其来的一阵冰凉,吓了寂光一激灵,本能地抬起手,被一把握住。
“别怕,”耳边响起净云的声音,“虽然药不太好喝,但喝下去就好了。”
那一阵冰凉再一次回到寂光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