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智道破天荒地宣布提前解散，没到饭点，两个师妹要干什么，他也不管，撒手就走。

不过事实似乎证明智道这个决策是再明智不过的：大家刚聚在饭桌边，饭菜还没端上桌，天上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戴着面纱，隔着倒水般的雨帘，寂光已经不能够看清庭院的样貌。

“雨真大。”风吹着雨点往屋里乱飞，坐在门边的净云到底是受不住，关上了门。

“许久没下过雨了，这天，还真是孩子脸。”乐禅接过话茬。

“下雨好，万物复苏。”尚禅道。

众人点头，没有一个反驳。

沉默一瞬，智道第一个放下碗撂下筷子推门出去，没忘了把门关紧，不留一点门缝。

尚禅和乐禅看着，同步摇摇头，没留过久也跟着离去。

净诚看着三人，又看眼寂光和晦明，然后意味深长的将目光投向净云，换回净云略微的颔首。

两人飞快行动起来，也不管剩下的人吃没吃完，起身就收拾碗筷，丝毫没想要收敛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师姐，辛苦你们了。”晦明很识相地放下碗筷。

“等等，师姐再等我一阵，这豆羹，我还没吃够。”智行边说边往碗里舀上一大勺，埋头扒饭。

寂光拉住晦明衣角，净诚和净云跟着坐下来。

智行嘴里满满的饭，用手一抹嘴角：“这菜，逐日师兄和慕阳师姐最喜欢了，自他俩不在了，赤禅寺里是再没见过这菜了。”说完，他特意看了寂光和晦明一眼。

净云猛地站起身，撞得桌子“哐”的一下，险些伸出手直接捂住智行的嘴，幸好被净诚一把拽住。

“哪里的话，你们先前都不说，我还以为你们不喜欢吃呢。”净诚赶紧找补，“你们要是喜欢，我日后就多做这菜。”

说到这，净诚也明显地朝着寂光和晦明的方向瞟了一眼，看到两人都没有反应，耸起的肩膀才放松下来。

“确实，这菜确实好吃。”寂光接过话茬，余光偷偷看向智行的方向。

智行没有反应，默默将眼神挪开，嘴唇微张，似乎说了一句话，但声音完全湮没在破木门都关不住的雨声中。

“好了，我们还有点事，该尽快收拾了。”净诚多出几分不耐烦。

“那留给我们收拾吧。”寂光立马起身。

“用不着，你们吃完了就早点回去。”净诚一把将寂光按回去，就差直接把她送走了。

“那好，我们先回去了。”晦明很识相地拽着寂光出门。

一开门，雨点往脸上拍，两人不管那么多，一头扎进雨帘里。

大雨一点面子都不留，回到房里，两个人几乎都成了落汤鸡。

“衣服在柜子里，你找得着么，找不着我来拿。”晦明说着，甩甩竹棍上留下来的水，摸向柜子的方向。

“我可以。”寂光抢先一步打开柜子，找出两套干净衣裳，一套丢给晦明，晦明左右摸了两下，很顺利地找到衣服。

寂光等不及了，直接开口：“师姐，智行师兄说的‘慕阳’和‘逐日’，你知道么？”

“知道。”晦明没有丝毫迟疑，“他们两个，情况和你我一样，当时我们三个同时被试剑堂下了毒，只不过，他们没我们好运，送过来没过两天就死了，用药也没救得回来。”

“他们也是盲人？”寂光眉头锁得更紧。

“似乎是的。”晦明沉默一阵，而后极其不确定地给出回答。

尚禅的声音在寂光脑海里回响：“红叶城的瞎子，都死光了。”

“除我们三个之外，没有其他中毒的人了吗？”寂光又问。

“好像是的。”晦明依然不确定。

寂光开口，又闭上嘴，用人耳几乎不能听到的声音轻叹一口气，最后直说了一个字：“行。”

晦明很平静地坐了下来。

不对劲，确实很不对劲。一团乱麻在寂光心头越锁越紧。试剑堂拥有这种杀伤力奇高的毒药，居然只对盲人下手？

想着想着，寂光站起身来。

“今天雨这么大，你还要出去走？”晦明立马跟着站起来。

“屋里又湿又热，我出去吹吹风。”寂光沉声回答。

“有么？我没觉得呀？”晦明有点不理解，但也没过多阻拦，就是嘱咐一句“别淋湿着凉了”。

寂光答应下来，便推门出去。

一门之隔，出去她便听到些许对话声。

只不过，听不真切。于是寂光从房门口一路摸到伙房，声音清晰起来。伙房里碗筷还没清洗，她进去锁上门。

声音从远方传过来，第一个进入耳畔的，就是智道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