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丛苁看了一眼被自己喝光的茶杯,忍了又忍,行礼告退。
清瘦的身影远去,万符笑了笑,抬手示意人去安排。一旁的侍女“诺”的一声退下,隐在层层叠叠的纱帘后面。
海上风又吹了进来,扫去空气中的清甜,带来专属大海的气息。
一丝血腥味飘了进来。万符朝着门口看去,几个人影闯了进来,衣衫错落晃动,往大厅后面的厢房走去。
“快!黄大夫,这个人快死了。”
“她吐了好多血,一定要快!”
“别慌,把她抬到厢房里去。”
“……”
嘈杂的声音传来,几名侍卫跟一名湿漉漉的白衣医者互相交代着事情,神色匆匆的抬着一个紫衫女子,万符神色微凝,朝着分隔视线的珠帘发问:“什么事?”
透明珠帘后面是晃动的人形,领头侍卫朝着大厅里人行礼回答:“回万少主,营救落水的一名女客突发疾病,现在抬到厢房里去医治。”
万符前往的脚步停了下来,女客的脸在风动的珠帘后短暂露了一下,又遮住。女客捂着嘴压抑着咳嗽了几下,很快袖子红了一片,血腥味又浓重了几分。
“去吧,拿点药品吊着命,别让她死在船上。”
听着那细细断断的咳嗽声,确实声像久病已久,他冷淡吩咐。
旁人的生死仿佛与他无关,世人说他一副神明长相恶鬼心肠,白瞎那副讨喜的脸说的是确实没错。
万符收回视线,珠纱帘幕让人看不清他冷漠的表情,见大厅站着的人影离开,领头侍卫才松了紧绷的神弦,挥手示意人赶快做事。
杨不仙神智沉沉,经历了一场熟悉的兵荒马乱的抢救之后,她勉强清醒过来。
动了动了手,想活动一下身子,喉咙咳出一口陈旧的淤血。
一旁的人替她擦去口边的血迹,给她喂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杨不仙皱着眉咽下,苦的。
黄大仙给她喂了一勺凉的中药,叮嘱道:“侍仙夫人,你的病又复发了,最近要减少刺激,切莫贪凉生病,如果按照这个程度恶化下去,怕是撑不过明年冬天。”
黄大铜是绘月船的人,靠着刑江麟的面子,才派过来照料自己,但等下船后,一切都得靠自己。
如今是五月初,大概是一年的生存时间。
刑江麟这条路有容九思堵着,自己只能靠攻略者方丛苁了,那么如果自己的猜想是错的,方丛苁并非按自己所想是穿越女,等一年后,自己照样会死。
那么,她该怎么办?
如果想死,大可拒绝一切药食,从船跳下去就行,可她不想死。
杨不仙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自己爬起来靠在床边,接过碗,慢慢地把药一点点喝完。
等人离开,杨不仙拒绝听从卧床休息的医嘱,下了床,挪步走到窗边。
描金船比绘月船奢华了很多,就连卧室也大了很多,锦绣被红木床,香炉暖茶点香,世间美好的事物都在,窗外星月高悬,海面揉碎了星辰倒影,安静流遗。
单薄的身形立在窗前,明亮的眼眸偶尔煽动,苍白的脸庞,宛若瓷娃娃,易碎美好。
半响,她忽而笑了。
我命由我不由天,我非要逆天改命。
叫这异世的神明看看,她杨不仙绝非平庸、苟延残喘之辈。
皎洁的月亮愈发明亮,星光璀璨,暮海之上,瘆人的红光早已随着两道高洁的身影消失,水面归于平静,只是那远边的水面还泛着涟漪。
远处消失殆尽的龙吸水又席卷而来,刮旋着蔓延,黑海像是一张无形的大嘴,仿佛海上的万物,包括描金船皆是它的囊中之物,迟早将它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