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说你,你写裤腰带那点事儿就罢了,你居然盯着人家燕王的裤腰带写?还卖得整个京城人尽皆知?你怎么敢呐?你脑袋还要吗?”
卢县令脸气成猪肝色,一边郁闷地来回踱步,一边拿手对季之翎指指点点。
季之翎扑通跪下:“卢大人,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是写给自己看的,我就是拿错稿子了!况且我没写燕王啊,纯属意外,意外!”
“意外?”卢县令拿着书狠狠拍在她面前:“今上皇叔,爱民如子,擅写飞白,爱饮茶,爱游山玩水……你就差把人家燕王的名讳写书里了!你以为你把名字换成东阳王人家就看不出来?但凡人家有脑子,他能信你的‘意外’?”
季之翎苦哈哈低头,不敢吭声了。
说来也不怪她。
季之翎是个无业游民,仗着念了两本圣贤书,化名“琅嬛公子”,常年以写三俗话本子为生。
那东阳王本是她所作一系列话本子里的一个重要配角。他出身皇族,美如谪仙,神龙见首不见尾,却在每次主人公遭贪官奸佞陷害时,如天神下凡,惩治反派,救主人公于水火,最后深藏功与名,事了拂衣去。
他是她理想中的英雄,是人间公平正义的化身,不止读话本子的人,连她这个创作者,都对这个人物喜爱不已。
于是在那些睡不着觉、想入非非的午夜,季之翎索性以东阳王为主人公,自己化身女主角李含月,写了一本两人从萍水相逢到相知相许的风月故事。
最要命的是,为了增强代入感,她写这篇大作时,参考了一个现实中的形象——本朝颇有贤名的燕王萧长廷。
此人乃先帝的亲弟弟,当今陛下的亲叔叔。传闻他一身清骨,位高权重,昭雪冤狱,惩罚奸邪,与东阳王颇有些相似之处。
一想到和现实中有权有势的顶级美男神交,季之翎就爽得浑身发抖,下笔如飞。
这玩意写出来本为了自我欣赏,她当然是怎么香艳怎么来,怎么刺激怎么写。可谁能想到,那天她居然误把这篇风月大作,当成《云楼记》的手稿拿给开书坊的安大能。
安大能人如其名,是个有大能的,落第秀才,偏有一肚子九曲十八弯的坏水儿,能把她的话本子卖到天南海北。
这厮是个要钱不要命的,知道风月本子吃香,明明发现货不对板也不提醒她,就那么闭着眼睛库库印了千册,还擅自将书名改成《东阳王与我二三事》,到处帮她吆喝售卖。
不得不说安大能的商业眼光真的很毒辣,这话本子果然大火特火,京城的书坊都卖断货了!
可坏就坏在这里,因为话本子太火,东阳王的原型竟叫眼尖的人摸了出来,和燕王一一对上。
影射造谣皇室重臣,这可是死罪中的死罪。传言传得神乎其神,据说燕王本人也已经知晓,正在赶来算账的路上。
卢县令听到风声,立刻把她和安大能打包拎到衙门内堂,一个本子拍到两人眼前,季之翎才发现自己已经把天捅了个窟窿。
可怜她琅嬛公子一世英名,栽在了一本下三路上面!
卢县令捶胸顿足:“我的琅嬛公子啊,你说你也是个二八女郎,你写点什么不好,你非得学那些歪书生走下三路?你走下三路也行啊,你不能拿脑袋走路啊!那燕王是什么人呐?前不久刚在青州府砍了府台大人的公子,这事儿你知道吧?”
那事儿她自然知道。
那混蛋是个远近闻名的流氓,天天驾个马车满街上溜达,看见顺眼的女子就拉进车里祸害,吓得那一带女人都不敢出门。偏生他爹是府尹,流氓本人还在宫里认了干亲,谁也动不得。
但燕王偏偏就动得。
听说他到青州第三天,就把这位不可一世的公子给砍了。府尹哭破了喉咙也没拦住,青州百姓光是鞭炮就放了三天。
“他又没砍错,我和那流氓能一样吗……”季之翎嘟囔。
“你到底听没听到重点!我说的是砍对砍错吗?我是说他想砍人,连三司会审都不用,直接就能砍!就这种活爹,他要想砍你砍我,比砍西瓜都容易!”
“卢大人你消消气,阿翎还是个孩子……”安大能在一旁劝。
“还有你!”卢县令立刻调转火力:“她写的东西你怎么不看一眼呐?我都不稀得说你,真是耗子跟猫做买卖,你要钱不要命啊!我跟你讲,燕王这几日就到武阳,那书就是从你的书坊流出去的,到时候我看你怎么办。”
季之翎一慌:“卢县令,书是我写的,不关安大能的事儿。那燕王若要追究,让他拿了我好了。只是我家里有个四叔,到时候劳烦你照顾……”
说着眼泪都要下来了。
她出生时爹娘就不在了,从小是四叔抚养她长大,比她亲爹还亲,那燕王找她算账则罢,要是连累了四叔,她可是万死难赎。
“你现在想起来你四叔了?你早干嘛去了?屎到腚门儿你知道找茅厕,晚了!”卢县令继续骂骂咧咧:“你们两个,立刻马上从我眼前滚走,最好从整个武阳城消失,我不想看见你们!”
“知道了知道了,卢大人,我们这就走!”
季之翎还想说什么,安大能已将她连拖带拽拉了出去。
“现在怎么办?”季之翎急得快哭了。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跑路了!”
“跑路?”
安大能戳她头:“你没听卢大人的意思吗?让你从武阳消失,那就是让你出去避风头啊!还傻站着!”
啊,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