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这里没亲没故的,我去哪儿啊?再说了,那燕王真发难,让卢大人交人,那怎么办?”
卢县令虽然嘴巴厉害,对她却是有恩的。
当年她刚开始写话本,有些不怀好意的家伙找上门来,是卢县令给她撑的腰。县令夫人十分喜欢季之翎的话本,卢县令就故意让她每次写完先送他府里,然后准备十两八两银钱给她,嘴上说是辛苦费,实际是变相接济她。
季之翎不是不知恩的,她更不能连累卢县令。
安大能宽她心:“小姑奶奶,你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就别操心别人了。老卢官场上打滚多少年,做官如何先不说,明哲保身没问题的。”
小姑娘还是涉世尚浅。凭安大能的直觉,那燕王多半不会真和一个写话本糊口的小屁孩儿计较。就算真问起来,卢县令直接报个“畏罪潜逃”,或“不知所终”,他堂堂亲王日理万机,还能真盯着个无名之辈,啥事也不干了?
等过十天半个月,这位祖宗忙忘了,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
普天之下多少灾祸和苦难,都是被这么一点点拖到自生自灭的,何况一个话本子呢?
不过话虽如此,该跑还得跑。
安大能没让季之翎回家,而是带她回了书坊。他叫女儿安宝宝简单收拾了些行李,命令两个人现在就动身,去安宝宝的舅舅家暂住一段。
“路引拿好了,起码住一两个月再回。你四叔我会看顾,等你们走了我再跟他说,不然就他那个轴脾气,不定生出多少枝节呢。”
季之翎的四叔本就不同意季之翎写话本,可惜拦不住,只能天天怪安大能带坏他侄女。安大能一向不拘小节,也不在意背这口锅。但这个节骨眼上,他可不想去找季老四的晦气。
为了便于行走,季之翎和安宝宝扮作两个书生,驾个骡车离开了武阳城。
安宝宝完全继承了老爹的乐天派和不着调,得知季之翎出逃的原委,不仅不害怕,反而兴奋不已。
“阿翎你可以啊,写书都把自己写成逃犯了。可惜我刚才走得急忘了拿你的大作,不然这会儿该好好欣赏一下这段旷、世、奇、观。”
季之翎尴尬得脚趾抠地:“求你你别打趣我了,我现在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拿这个什么燕王当素材了。前朝那么多又美又厉害的美男子,我哪个写不得?惹这一身骚,晦气死了……”
这燕王说起来也是个威风八面的,背地里心眼居然这么一点点小,这种人才不配她心中英俊潇洒的东阳王呢!
她回去就把那破稿子烧了,这种小气又一身淫威的老登,只配当反派!反派!
她咬牙切齿打着腹稿,想着倘若这次平安过关,她回去就给这老登狠狠安排八百个祭天剧情。
马车走了一段路,忽而天空一声惊雷扯过,居然下起雨来。
一路上她们遇到了两三波官兵,匆匆忙忙的,八成是那燕王要来,派了人提前探路。每一波人都要盘问两人,虽然她们带了路引,还是耽误了不少时间。
车子不能往前走了,下雨的山路滑得很,要是连人带车翻了,可不是什么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场景。
好在不远处的山上有间破庙,上去歇一晚应该不成问题。
两人停好车子,顺着山路上去,破庙近在眼前。
“什么人?站住!”
忽听得一个中气十足的冷喝,吓得二人连忙站定。
季之翎定睛一瞧,那破庙门口居然立了个带刀的灰衣汉子,身形魁梧,满脸戒备。
这是……山贼打劫?
这么大雨还出来打劫,看来最近真是时局不佳,山贼手头也怪紧的!
可看看四周,再无其他躲避处。没法子,季之翎只能壮着胆子开口。
“这位大哥,我们是过路的,下大雨走不得路,想进庙里歇一晚,能不能行个方便?”
“不能,你们去别处休息吧。”
那灰衣大汉一口回绝。
安宝宝不干了:“哎你怎么不讲理?这庙又不是你家开的,来往过路的都可以休息,你们占了就不让别人进吗?”
那灰衣大汉不语,只冷冷盯着她。
季之翎忙拉住安宝宝,人家可是带了刀的,硬碰硬没便宜。实在不行四处再看看,回车里躲一躲也成。
却听庙里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让他们进来。”
诶?
灰衣汉子听了这话,立刻让开了庙门。可季之翎反而有点不敢进去了,仿佛那庙里有什么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