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雨已停了,季之翎和安宝宝同常三爷道了别。
季之翎有些不舍:“此番别过,不知还有没有机会见到三爷您。若常三爷有机会经过武阳县,可以去一家名叫‘清心书坊’的店子,那里琅嬛公子的话本最为齐全,三爷可以慢慢挑选。”
“呵,看来你是真正的行家。”
“不敢不敢,我也就是话本子买的多,地方熟而已。”
给自己打了个广告,季之翎心情颇为舒畅,施施然告辞。
待二人身影完完全全消失,那常三爷脸上笑意渐褪,眼中恢复一片清明。
这人不是旁人,真真就是燕王萧长廷。
“秦晖。”
一灰衣随从上前屈身:“殿下。”
“你跟着这两人,他们八成与那琅嬛公子关系匪浅,看看他们去哪儿,要做什么。”
“是。”
“还有那个清心书坊,摸去看看。记住,不可打草惊蛇。”
“知道了。”
秦晖纵身一跃,消失在山林之中。
萧长廷站起来轻轻跺脚,这一夜真是不轻松,聊的时候挺高兴,聊完了才骤然感到困乏缠身。
他捏捏眉心,骤然瞥见季之翎刚才待过的地方,似乎落下了一页白纸。
昨夜她似乎抱怨过一嘴,她带的书和纸笔都被雨水打湿了。
他上前拾起那页纸,上面是鬼画符一般的几坨字,依稀辨认得出,是一些只言片语的故事桥段。
他似乎意识到什么,不觉会心一笑,将那页纸折起,塞入衣袖中。
季之翎和安宝宝坐在马车上,继续往楚云县赶路。
“阿翎,那个常三爷又是京城来的,又随身带着护卫,你说他会不会,就是那位燕王啊?”
季之翎正在纸上写写画画,闻言噗嗤一笑:“你想什么呢?三爷怎么可能是燕王?你没听他说吗,他不仅喜欢我的本子,甚至想见我本人。‘文采斐然,想象奇崛’,啧啧,你听听。那个燕王可是对我恨得牙痒痒,大张旗鼓要来抓我呢,他那狗嘴里怎么可能说得出这种话?”
“你可积点口德吧。这话要是让燕王本人听到,他指定给你大卸八块了。”
“怎么会?他才听不到呢。”
安宝宝惋惜:“难得常三爷这么喜欢你的故事,哎,你干嘛不直接告诉他,你就是琅嬛公子?说不定你们做个忘年交也未可知。”
季之翎摇头:“我不说了吗?他这就是叶公好龙。他欣赏的是琅嬛公子,又不是我季之翎这个人。何况他说的那本还是风月本子,男人看风月本子图啥,我还不清楚吗?要是他晓得那些裤腰带下的事儿都是女人写的,他还不得恼羞成怒了?对他们来说,男人和男人探讨风月,那才是风雅和情趣。一旦混进来一个女人,那性质立刻就变了,成了调戏和耍流氓,怎么都不体面。我赚他的钱就好了,寻那个晦气干嘛?”
“高明。”
季之翎惆怅地叹气:“哎,就是有点可惜。明明长得那么俊一个人,还风度翩翩,满脑子却是裤腰带下那点事儿,真俗气。”
“哎哎,你自己写了那么俗气的一大本,现在居然嫌人家看的俗气?你也太双标了吧?喜欢你的东西不行,不喜欢也不行,你到底想让人家怎样?”
“我希望,他喜欢我别的本子,不要喜欢这本。”
世界上最惨烈的事,莫过于窑子里遇潘安,粪坑里见金锭,食之恶心,弃之可惜。
“你管得真宽,你还管人家喜欢哪本?”
“我那么多好故事,他干嘛要喜欢这个?”
安宝宝瞧着她愤愤的模样,贼兮兮一笑:“你该不会,看上人家三爷了吧?”
“停停停。他可是我的读者,我是不会和自己的读者有什么首尾的,绝无可能。”
“为什么?”
“你想啊,哪个男人能接受,自家夫人是个写风月话本的?”
那和天天站人家门外听夫妻行房,有什么区别?
安宝宝大笑:“原来你也知道啊。”
“废话。”
“那,你要是有天不写风月话本了,你想干嘛?”
季之翎咬笔想了想:“引经据典,修经撰史,流芳千古。”
安宝宝:“……”
“你要不还是写风月话本吧。”
“为啥?”
“你写话本只祸祸本朝,写历史还祸祸后世。”
想想子孙后代万世君王,都要被迫瞻仰她在史书里夹带的那些私货,安宝宝就觉得,后人蛮可怜的。
两人又走出几里路,忽而马车猛得一刹,震得两人险些飞出去。
一群人从半路跳出,还带着武器,直接拦住他们的去路。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妈耶,这次是真的遇上山贼了!
只是那些山贼看起来完全平民打扮,还有男有女,瞧着面黄肌瘦的,手中武器看起来也非常潦草,甚至还有翻地的锄头耙子。
这看起来好业余啊……认真的吗?
安宝宝:“这词儿怎么听着如此耳熟?”
季之翎:“话本子里的词儿。感觉这山贼脑子不太好,八成是新手。”
安宝宝松口气:“照本宣科,容易误入歧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