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还要送内廷司问罪？还会牵连萧长廷？

真是好大的阵仗！

就为这莫须有的怀疑？

季之翎不怒反笑：“所以你们没有证据，不过是凭空质疑，想让我自己迫于压力，承认我没做过的事情？”

“若是当真要查核实证，我们大可将你送内廷司，细细查问。今日留你在此盘问，已是看燕王殿下的薄面，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呵，还要威胁她？意思是她要是今日不认，就要把她抓内廷司屈打成招吗？

巧了，在武阳的时候，那个彭知府，当时也这么吓唬她来着。

一个穿着高品公服的内侍清清嗓子道：“考场舞弊，从古到今都是大忌，也是今上最为憎恶之事。内所女史将来都是宫中行走之人，掌握核心要务，绝不可能录取有任何不轨取巧之嫌的人。你的成绩毫无征兆地突然大幅提升，本身就足够说明问题。宁可错杀，不可漏放，从今日起，你被剥夺内所受训的资格，还是不要纠缠了，收拾东西离开吧。”

旁边一个内官下意识看了一眼他，似有疑虑：“吴官人，这个女史是燕王推荐进来的，就这么赶走，燕王那里，恐怕不好交代……”

被唤作吴官人的内官严正道：“燕王素有贤名，一向公正不阿，季女史是他推荐来的不假，但以他的脾性，若有自己荐来的人有这等行径，怕是比汝等还希望能严肃处置，以正视听。我相信他绝不会知法犯法，公然包庇这等舞弊欺瞒之事。”

季之翎气得都要冒烟了，这群人怎么敢这么一本正经地说瞎话啊？

她脑中飞速旋转，总觉得一切指控都来得十分莫名，但她决不能就这么轻易离开内所，那不就做实了自己舞弊的污名吗？

她想了想，平静开口：“我可以离开内所，但我不能这么离开。既然诸位觉得我上一场舞弊，那么我申请重新考核《内则》《六典》，你们按过往惯例再出一次题，我一个人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答题，你们可以全程监视我，看看我是否能答出和之前差不多的成绩。”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大为惊讶。

“只要完成这次考核，无论我的成绩如何，我保证离开内所。怎么样？诸位能否答应我的请求？”

季之翎要单独重新考核记诵的消息传来，更是平地惊雷。

梁秋月一脸义愤：“之翎，你这样是给自己挖坑啊。那些内官怎么会承认自己弄错了，你申请重考，他们肯定会给你出非常难的题，让你一道都答不出，然后做实了你作弊。”

季之翎坦然一笑：“无所谓啊，他们大可以随便出题，反正我横竖是要离开这里了，我只是希望走的有尊严一些。”

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都充满了诡异，虽然她不知细情，但也能猜测到，这绝非是冲她一个人而来，很可能和萧长廷有莫大的干系。

她不是没想到对方会刻意刁难，也做好了无论如何被赶出内所的准备。但一个真正实施了舞弊的人，是绝对不敢主动申请重考的。她这样做，是希望制造某种压力和痕迹，让刁难他的人也受到质疑，让这件事产生一些可被追溯的裂缝，在某一天，某个时点，也许会被重新审度。

而不是她一个人灰溜溜地走掉，让那个藏在背后的人，大获全胜。

“她打算一个人，挑战整个内所？”

王府的书房中，萧长廷放下茶盏，冷厉地望着前来汇报细情的线人。

“小的不敢欺瞒。季女史申请重考《内则》《六典》，并说所有内官可以围坐周围监督，还说……”

“还说什么？”

“季女史还说，无论重考的结果如何，她都会离开内所。”

萧长廷将茶杯掼在桌上，袖下的手逐渐攥紧。

良久，他终于转回身，唤了李岸进来。

“备车，我要去一趟崇文馆。”

两日后，是季之翎重新单独考核记诵之日。

不到卯时，一辆十分破旧的马车缓缓停在内所门口。

马车下走下一个须发皆白的小老头儿，满脸皱褶，半伛偻着，唯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平静无畏。

他慢吞吞走到内所门口，站直了身子，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崇文馆编修王时清，特来请见。”

内所门前看守的内侍听到这名儿，脸都白了，看清了他，慌不择路跑进去通报。

不多时，内所的内官们几乎齐齐出来，对他老人家鞠躬迎接。

于是季之翎步入殿中时，最先注意到的并非围坐四周的一圈司籍和内官，而是坐在左斜角的这个小老头儿。

众所周知，这可是宫中内所，除了女官就是宦者，外臣是无法靠近的，更别说进来。

连萧长廷都要主动回避，一个银须齐胸的大爷是怎么跑进来的？

她疑惑地盯着那大爷看了半天，大爷也面色坦荡，就那么任凭她盯着自己，直到坐上的内所主事内官轻咳了两声，季之翎才猛然回神，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