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抬头。
下一秒，额头被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
像安抚。
谢予安垂眼看她。
声音低低的。
“那就一天一天过。”
“今天练今天的。”
“明天练明天的。”
“等到了那天——”
他笑了一下。
“再上去狠狠干她。”
许清愣了一下。
随即没忍住笑出来。
“你说话越来越像周既明了。”
“近墨者黑。”
她低头笑着，胸口那股绷着的劲却莫名松了一点。
很淡。
但确实松了。
谢予安看着她笑，眼神也跟着软下来。
伸手轻轻捏了捏她脸。
“笑了就行。”
“别一天到晚苦着脸。”
许清抬手拍开他。
“谁苦着脸了。”
“你。”
“滚。”
谢予安低头笑着，顺势俯身亲了她一下。
落在额头。
很轻。
“吃完去洗澡。”
“洗完睡觉。”
“明天继续当你的冠军。”
许清抬眼看他。
半晌。
低低“嗯”了一声。
第二天下午，馆里照常安排实战。
许清换好护具上笼的时候，周既明正坐在外面缠手，抬头看她一眼。
“今天跟你打的是新来的那个巴西陪练。”
许清嗯了一声，活动了下肩。
“知道。”
“梁哥特意找的。”周既明压低声音，“压迫型，摔柔一体，专门照程昭那个路子找的。”
许清抬眼，看向笼另一边。
对方已经在热身，个子比她高一点，肩背很厚，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很有压迫感。
梁肃站在笼外，吹了声哨。
“今天三分钟一回合。”
“五回合。”
“别收着。”
铃声一响。
对方直接前压。
许清先手刺拳试探，脚下绕圈。
对方压得很凶，几乎不给她舒服拉距离的空间。
一步一步，把她往笼边逼。
许清撤步、转向。
对方立刻切角堵她。
抬手假晃。
许清肩膀下意识微动。
下一秒猛地顿住。
没上当。
她眼神一沉，直接反手刺拳打中线。
啪。
精准命中。
梁肃在外面没说话。
只盯着看。
可下一秒，对方突然变节奏。
假动作接切入。
抱腰。
砰。
许清被拖到笼边。
“起！”
梁肃立刻吼。
许清几乎本能撑地、架手、扭胯。
wall walk。
站起。
动作干净得漂亮。
周既明在下面吹了声口哨。
“可以啊。”
可对方根本不给喘息。
刚起身又继续压。
前手点刺，低扫，逼近，再切摔。
一整回合下来，许清几乎没停过。
不是在拆，就是在防。
不是在退，就是在起。
铃声响的时候，她呼吸已经很重。
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第二回合紧接着开始。
节奏更快。
强度更高。
许清明显开始累了。
脚步没有第一回合那么轻。
反应也慢了半拍。
对方抓到机会，压着她狠狠干了一波笼边连击。
虽然都收着力。
可压迫感一点没少。
梁肃皱起眉。
“动起来！”
许清咬牙拉开距离。
低扫。
摆拳。
撤步。
刚稳住节奏。
下一秒又被扑上来。
第三回合结束时，她扶着笼边喘气，呼吸已经彻底乱了。
梁肃拿水瓶递给她。
“状态呢？”
许清喘着气接过，喝了一口。
“还行。”
梁肃冷笑。
“嘴挺硬。”
第四回合开始。
刚开局没多久，对方一个前压假动作晃肩。
许清闪躲。
对方立刻接 overhand。
那一瞬间。
动作太像了。
太像那天程昭砸下来的那拳。
许清瞳孔一缩。
动作慢了半拍。
砰。
拳套擦着她侧脸过去。
全场一静。
下一秒，对方切入抱摔。
直接把她拖倒。
狠狠压住。
熟悉的角度。
熟悉的压制姿势。
熟悉得几乎和录像里一模一样。
那一瞬间。
许清呼吸骤然乱了。
耳边所有声音像突然远了。
只剩那句解说一遍遍在脑子里回荡。
The champion is in serious trouble.
她眼神空了一瞬。
动作慢了。
“许清！！！”
梁肃猛地一声吼。
许清骤然回神。
狠狠咬牙。
桥身、翻胯、借笼边起身。
一整套动作爆发得极猛。
硬生生挣出来。
铃声响。
回合结束。
许清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脸色有点白。
梁肃看着她。
没立刻说话。
只沉声道：
“下来。”
许清翻出笼子。
摘护齿。
汗顺着下巴往下掉。
梁肃盯着她。
“刚刚怎么回事。”
许清低头喘气。
沉默。
梁肃声音压低。
“你愣什么。”
馆里安静得厉害。
所有人都看着她。
过了几秒。
许清低声开口。
声音有点哑。
“……我走神了。”
梁肃盯着她。
半晌。
“再来一轮。”
许清抬头。
“继续？”
“继续。”
梁肃看着她。
“比赛的时候没人因为你走神给你重开。”
许清盯着他看了两秒。
没说话。
重新把护齿咬回去。
翻上笼。
第五回合开始。
这一次。
她打得比前面都凶。
几乎像在发狠。
前压、抢攻、换拳，全是硬碰硬。
可越这样，动作越乱。
节奏越急。
很快又被抓住破绽。
再次被拖摔。
砰。
摔在地上那一下很重。
许清爬起来。
喘着气。
站稳。
看着对面。
眼底情绪已经有点不对了。
她低声说：
“再来。”
对方一愣。
梁肃却直接吹哨。
“停。”
许清皱眉。
“我还能打。”
梁肃看着她。
“今天到这。”
“我说了我还能打。”
她声音不大。
却绷得很紧。
梁肃没动。
“许清。”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
眼底那股劲死死压着。
半晌。
终于低下头。
没再说话。
只是转身走到笼边，坐下。
低头拆拳套。
动作很慢。
很安静。
整个馆里没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她今天不是状态差。
她是急了。
训练结束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
馆里人陆陆续续往外走。
周既明收拾完护具，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
“走吗？”
许清坐在笼边，低头缠着冰袋。
“你先。”
周既明站那儿看了她两秒。
“……行。”
门关上。
馆里一下安静下来。
顶灯白得发冷。
许清低头，把冰袋按在膝盖上。
冰得有点刺。
她没动。
就那么坐着。
过了一会儿。
手机亮了一下。
谢予安发消息：
【结束了吗？】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打字。
删掉。
又重新打。
【快了。】
那边回得很快。
【我到了。】
许清收起手机。
慢慢站起来。
腿有点酸。
她走去更衣室，冲澡，换衣服，吹头发。
吹风机声音很响。
嗡嗡的。
吹到一半，她停下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额前碎发被吹得乱七八糟。
她抬手拨了拨。
又放下。
地下停车场有点冷。
谢予安的车停在角落。
车灯亮着。
她拉开副驾坐进去，刚关门，一股暖气扑过来。
谢予安偏头看她。
“吃饭了吗？”
“吃了。”
“骗人。”
许清低头系安全带。
“真吃了。”
谢予安没拆穿，发动了车。
车开出去。
一路都挺安静。
红灯的时候，他伸手开了点音乐。很轻。低低地响着。
许清靠着车窗，看外面一排排路灯往后退。
过了一会儿。
谢予安开口。
“今天很累？”
她嗯了一声。
“还行。”
又安静了。
车里暖气开得有点足。
吹得人发困。
谢予安握着方向盘，看了她一眼。
“梁肃加量了？”
“嗯。”
“打得不好？”
许清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谢予安笑了下。
“你打得好的时候不这样。”
许清没说话。
低头扯了扯袖口。
过了一会儿。
“就是……有点烦。”
“嗯。”
“感觉练了很多。”
她看着窗外。
“还是不够。”
红灯跳绿。
车重新往前。
谢予安没立刻接话。
握着方向盘转了个弯。
前面有辆外卖车突然横出来，他踩了下刹车。
车轻轻晃了一下。
又开了一段。
他才开口。
“我拍第一部戏的时候。”
许清转头。
谢予安看着前面。
“有场哭戏。”
“拍了十二条。”
“导演一直说不行。”
许清没说话。
听着。
“后来我问他，到底哪不行。”
谢予安笑了笑。
“他说，哪都不行。”
许清嘴角动了下。
“那天收工特别晚。”
“我回酒店，把那段戏自己又演了几十遍。”
他顿了一下。
“第二天去拍。”
“还是不行。”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许清看着他。
“然后呢。”
谢予安握着方向盘。
指节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我就明白了。”
“有些东西不是你今天练了，明天就会。”
“它就是慢。”
前面路口堵了几秒。
车一点点往前挪。
“但你不能因为它慢。”
“就觉得自己白练了。”
他说得很平。
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许清低头，看着自己手背。
过了一会儿。
“你这是安慰我？”
“没有。”
谢予安说。
“只是陈述事实。”
她低低笑了一声。
笑完，又安静下来。
车开进小区。
停稳。
谁都没急着下车。
外面有人遛狗，狗在路边转圈，尾巴甩得飞快。
路灯底下有小飞虫，绕着光一直撞。
许清坐了一会儿。
忽然开口。
“谢予安。”
“嗯。”
她低头抠着安全带扣。
声音有点轻。
“……我不想输。”
车里安静了两秒。
谢予安侧过身。
伸手，把她那只一直抠安全带的手拢进掌心。
她手很凉。
他捏了捏。
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才低声说。
“那就继续练。”
许清抬头。
看着他。
谢予安也看着她。
“练到你觉得够为止。”
“练到上去那天，站那儿——”
他停了一下。
“你觉得自己没什么可后悔的。”
外面风吹过树梢。
沙沙地响。
许清没说话。
坐了一会儿。
低头，把安全带解了。
“下车吧。”
“嗯。”
她推门下去。
走了两步。
又停下。
回头。
谢予安刚锁完车。
抬眼看她。
“怎么了？”
许清站那儿。
路灯落在她肩上。
她看了他一会儿。
走过去。
抱住了他。
谢予安愣了一下。
低头。
她埋在他怀里，没说话。
手臂抱得很紧。
他抬手，慢慢落到她背上。
拍了一下。
又一下。
过了会儿。
他低声。
“这么黏？”
许清闷着声音。
“闭嘴。”
谢予安笑了。
下巴轻轻蹭了蹭她头顶。
谁都没再说话。
风有点凉。
她抱了很久才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