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伏的日子里，晚秋愈发懂得收敛锋芒，平日里除了处理吴敬中交代的琐碎文书，便很少主动出头。

闲暇时，她常常借着“站长秘书”的身份，陪吴敬中太太闲话家常，一来二去，便渐渐融入了天津站家属们的圈子。

这些太太们大多养尊处优，平日里最爱的便是凑在一起打麻将、聊家常，吴太太性子和善，见晚秋知书达理、说话得体，又出身“有背景”，便常常邀她一起参加麻将局。

晚秋深知，这是接近核心圈子、打探消息的好机会，既能进一步麻痹吴敬中，让他觉得自己彻底安于“花瓶”身份，也能借着牌桌的闲聊，不动声色地搜集吴敬中等人的动向，便欣然应下。

第一次去吴站长家参加麻将局时，晚秋特意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旗袍，褪去了军装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婉，言行举止间分寸得当，既不抢吴太太的风头，也不显得拘谨，很快便赢得了几位太太的好感。

牌局进行到一半，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吴太太笑着起身。

“说曹操曹操到，翠平也来了。”

晚秋抬眼望去，只见一名穿着粗布褂子、梳着齐耳短发的女子走了进来，眉眼爽朗，带着几分山野间的利落，正是余则成的妻子翠平。

翠平刚一进门，目光便扫过牌桌，当落在晚秋身上时，脚步猛地一顿，手中的帕子险些掉在地上，眼神里满是惊讶与疑惑，连语气都变了几分。

“这位是……”

吴太太笑着介绍。

“这是穆秘书，穆晚秋，蒋长官举荐来的，现在是站长的秘书，人又能干又和气，今天特意来陪我们打麻将。翠平，快坐，就等你了。”

翠平勉强笑了笑，拉过椅子坐下，目光却依旧忍不住在晚秋身上打转，指尖微微攥紧，神色间多了几分不自然。

晚秋心中了然，翠平定是认出自己了。

当年她经营着一间“清韵斋”笺纸铺，那既是寻常商铺，也是地下党隐秘的情报中转站。

翠平曾因购买笺纸，偶然去过那里，彼时她化名“穆老板”，一身素色旗袍，指尖常沾墨香，守着满铺的笺纸，气质温婉却藏着干练，随过了纪念，但今日的打扮，虽神态有别，眉眼间的熟稔却难以掩饰。

晚秋不动声色，依旧笑着出牌，语气温和地与翠平搭话。

“早就听吴太太提起翠平嫂子，今日一见，果然爽朗利落。”

牌局间，翠平始终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偷瞄晚秋，眼神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那眉眼、那语气，分明和当年笺纸铺里那个待人温和的穆老板一模一样，可一个是隐秘的商铺老板，一个是军统站长秘书，怎么会是同一个人？

她攥着牌的指尖微微用力，满心都是疑惑，连出牌都慢了半拍。

直到中场休息，太太们凑在一起闲聊，说着近日英租界的新鲜事，有人提起“清韵斋的笺纸越发精致了”。

翠平心头一动，借着倒茶的机会，悄悄拉着晚秋走到院子的角落，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确认与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