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草草收场,喧嚣散尽,只余下满院狼藉与淡淡的硝烟味。
吴敬中借着平叛之功,一面往南京上报邀功,一面顺水推舟,将穆晚秋与李涯送往早已备好的新居。
一处闹中取静的小洋楼,对外是新婚伉俪的安稳居所,对内,是监视、是制衡,也是两人最方便演戏的舞台。
车停在楼下,李涯先下车,习惯性伸手想扶她,手伸到半空,又微微一顿,拘谨地收了回去,只低声道:“到了。”
穆晚秋点头,神色平静,无喜无忧,像完成一场任务般走下车。
方才婚礼上的枪林弹雨她未曾乱分寸,此刻踏入这名义上的“新房”,她反倒比面对陆桥山时更添一分紧绷。
屋内已按规矩布置妥当,红烛、喜字、红绸一应俱全,刺眼得像一层刻意裹上的伪装。
李涯关上门,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他脱下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平日里冷硬果决的行动队队长,此刻浑身都透着不自然的僵硬,连站都不知道该站在哪里。
他对她是真动心。
从她不动声色替他解围,到方才婚礼混乱中她镇定按住他手臂说“别慌”,他早已沦陷。
可他也记得她的清醒、她的距离、她眼底从不曾褪去的戒备。
他不敢越界,不敢冒犯,更不敢把这场利益婚约,当成真的温存。
穆晚秋走到桌边,指尖轻轻拂过红烛跳动的火焰,先一步打破沉默,语气稳淡,如同在谈公事:
“李涯,你我皆知,这婚事是棋局,是掩护。对外我们是夫妻,对内,我们依旧是盟友。”
她抬眸看他,目光坦荡,却也冰冷分明:
“我睡里间卧室,你睡客房。互不打扰,互不干涉,各守分寸,对我们都好。”
话说得直白,不留半分暧昧余地。
李涯身形微僵,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失落像细针轻轻扎进心底,却并不意外。
他早该知道,她这样的女子,不会因为一场婚礼、一场枪战,就真的交付身心。
他沉默片刻,没有强求,没有纠缠,只是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克制,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顺从:
“好。都听你的。”
“你安心睡,我在外间,夜里有任何动静,我都在。”
他不会说情话,不懂缠绵,只能用他最擅长的方式——守护。
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丈夫,哪怕只能守在门外,他也认。
穆晚秋看着他眼底那份不加掩饰的认真与克制,心口莫名轻轻一涩。
她是穿越而来的灵魂,见过坦诚相爱,也见过利益算计,却极少见过这样——
动心了,却忍着;
喜欢了,却退着;
明明手握主动权,却偏偏把所有尊重与分寸,都先给了她。
她迅速压下那点异样,面上依旧冷静自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