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烧烧得穆晚秋意识昏沉，额间烫得惊人，昏昏沉沉间总觉得有双温热的手始终守在身侧，一遍遍替她擦拭冷汗，动作轻得怕碰碎了她。

李涯已经守了整整一天一夜。

军装外套早被他扔在椅上，衬衫领口松垮，眼底布满红血丝，却半点不敢合眼。

药喂了三次，温水隔半刻钟就试一次温度，连她无意识呓语说冷，他都立刻把薄被往她颈间拢了又拢，甚至悄悄把自己的掌心贴在她冰凉的手背上，用体温一点点焐热。

“水……” 晚秋喉间干涩得发疼，微弱地吐出一个字。

李涯立刻起身，动作快得几乎带起风，小心翼翼把她半扶起来，后背垫上软枕，再端起温凉的白开水，用小勺一勺勺喂到她唇边，眼神专注得不像话：“慢点儿，别呛着。”

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晚秋稍稍清醒几分，睁眼便撞进他满是担忧的眼底。

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实打实的心疼，像滚烫的烙铁，轻轻烫在她心上。

她心头一涩，刚想说什么，左臂伤口猛地一疼，疼得她轻嘶一声。

“别动！” 李涯立刻按住她，声音都绷紧了，“伤口刚包扎好，扯裂了又要受罪。站长那边我已经替你请假了，谁敢来打扰，我直接轰走。”

晚秋垂眸，掩去眸中复杂情绪。

他护她越真，她越难下手。可使命在前，立场在上，从没有心软的余地。

就在这时，她枕下藏着的微型通讯器轻轻震动了一下 。

那是系统奖励、可规避军统信号监测的高阶隐秘设备，仅接收组织最高级别的紧急密讯。

【叮！检测到组织加密密讯，自动解码中……】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全程无声无息，绝不会被外人察觉。

晚秋心脏骤然一缩，借着昏沉靠回软枕，闭眼假寐，指尖隔着枕巾轻轻触碰通讯器外壳，信息直接投射在她的意识里：

【紧急密令：北大张教授秘密抵津，欲投解放区，已被军统外勤队围堵于法租界教堂后巷。命你配合余则成，今夜子时实施接应护送，务必确保教授安全离津。】

短短一行字，让她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拦在她面前最大的阻碍，就是眼前寸步不离的李涯。

他是军统行动队头目，对天津暗哨布防了如指掌，只要他离开这间屋子，哪怕一刻钟，也能轻易撞破营救计划，让所有人前功尽弃。

她半步都无法外出，更不能与余则成当面接头。

硬闯不行，暴露身份；

坦白不行，立场对立；

求助不行，自寻死路。

唯一的路 ——以情困之。

她缓缓睁开眼，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软了几分，带着病中人特有的脆弱，轻轻拉住李涯的袖口。

指尖触到他手腕的瞬间，李涯浑身一僵，猛地低头看她，连呼吸都放轻：“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

“李涯，” 晚秋声音轻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我有点怕…… 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对他示弱，第一次用这样软的语气说话。

李涯心口猛地一撞，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软，瞬间溃不成军。他立刻坐下，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我不走，我就在这儿守着你，哪儿都不去。”

“真的？” 晚秋抬眸看他，眼尾微微泛红，平添几分病中娇弱，“不管站内有什么事，你都陪着我？”

“都陪着。” 李涯毫不犹豫，“天大的事，都没有你重要。”

他早已把她放在比任务、比前程更重的位置，如今她伤病在身、高烧不退，别说站内临时调度，就算吴敬中亲自上门，他也绝不会离开半步。

晚秋心底轻叹一声，面上却露出安心的笑意，轻轻靠回枕上，依旧拉着他的袖口不放：“那你陪我说说话…… 我一个人躺着，心里慌。”

“好。” 李涯放软声音，笨拙地找着话题，从小时候的事，到入军统的经历，尽量说得平缓，只想让她安心静养。

“对了，我枕下有块叠好的素笺，是我前几天写了一半的字，你帮我拿来好不好？我想再看一眼。”

李涯半点不疑，只当她病中念着旧物，立刻俯身，伸手探入她枕下。

他指尖触到的，除了柔软的枕套，还有一枚冰凉小巧的微型通讯器。

只是通讯器表面被晚秋用素笺严密裹住，看上去就像一张折叠的信纸，绝无可疑之处。

李涯随手抽出，递到她面前，语气柔得能滴出水：“是这个吗？慢点开，别扯到伤口。”

“嗯。” 晚秋轻应一声，指尖接过素笺，看似轻轻抚平，实则借着遮挡，指尖极快在通讯器侧面一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