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救张教授的风声,在天亮前便如惊雷般炸响在军统天津站。
张教授是国民政府重金笼络的军工核心专家,此番安然抵达解放区,对国军战力部署堪称重创,消息传回南京,军统高层震怒不已。
吴敬中捏着南京发来的训斥电报,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纸,通篇 “督查不力、酿成大错” 的字眼刺得他眼冒金星。
他狠狠将电报拍在桌上,瓷杯震得哐啷作响,怒火几乎要掀翻屋顶。
“一群废物!布防形同虚设,红党如入无人之境!”
满室噤若寒蝉,垂首屏息,无人敢接话。
李涯站在最前,军装笔挺挺括,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攥紧,指节泛白。
教授被劫走的那一夜,他寸步不离守着重伤发烧的晚秋,天津城防调度、外勤布防、暗哨轮换……
全线空窗。
他不用想也知道,这口关乎军统颜面的黑锅,必定由他来背。
更让他心头发沉的,是一丝迟来的诡异。
事后回想那晚,每一步都太巧。
巧到像是算准了时间,精准拖住了他这个最关键的行动负责人。
疑点像细针,轻轻扎在心头,挥之不去。
“李涯!”
吴敬中厉声喝断他的出神。
“你这个行动队长是干什么吃的!”
“站长,是我的失职。”
李涯声音沙哑,没有半句辩解,主动担下所有罪责,
“布防存在漏洞,警惕性不足,导致目标被劫,我愿意接受一切处分。”
坦荡认罪,反倒让吴敬中一时语塞。
他看着李涯眼底布满的红血丝与难掩的疲惫,哪还猜不到缘由。
这个向来把任务看得比命重的狠角色,终究栽在了儿女情长上。
可他不能重罚李涯。
天津站刚经历陆桥山叛乱,人心浮动,李涯是站内仅剩的利刃,罚废了,谁来替他扛行动重任?
“军工专家被劫,天津站颜面尽失,此次重大过失,你负全责!记大过一次,停职反省一周!”
余则成立刻上前,语气沉稳有度,恰到好处地缓和局面:
“站长息怒,事已至此,追责无益。”
“当务之急是封锁消息、补全布防、追查接应人员踪迹,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李队长也是心系穆秘书伤势,一时疏忽,并非有意渎职。”
这番话,既给吴敬中递了台阶,又给李涯留了体面,还不动声色点破 “李涯因私废公” 的隐情,分寸拿捏得堪称完美。
吴敬中顺着台阶下,冷哼一声:
“李涯,限期你七日追回相关线索,戴罪立功!”
“是。”
李涯沉声应下,目光下意识投向门外,满心都是家中还在休养的穆晚秋。
会议散后,他没有片刻停留,径直冲出天津站,直奔新居。
推开房门,看到穆晚秋靠在床头安静喝水,脸色已好转些许,他悬了一整晚的心才彻底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