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遇见舒茉,这姑娘就没有一次让人省心过。宁昭深觉再见到建德侯,应当向他讨要侍卫两个月的月例银子。还有眼前这个文弱书生,怎么看都不顺眼,他的拳头怕是还没舒茉打人疼。舒明谦不是最看不惯文人,何以挑选这样的女婿?
脑袋里的不满一个接一个蹦出,胸腔内闷气愈发堆积。身畔弱弱声音传来,令他瞬间清醒。
“殿下,你弄疼我了......”
掌间异动。宁昭垂头望去,这才察觉自己还攥着舒茉手腕。她皱紧眉头想要挣开,奈何越挣扎禁锢越紧。宁昭忙卸力松手,借烛火隐约瞥见那白嫩腕子上,有两道红红细痕。
伸出的手僵在半下,舒茉已来至纪时瑾身后。查探其无碍后,纪时瑾肃容拱手:“是在下大意了,险些让表妹受伤。多谢宁公子。”
宁昭恢复往常正色,侧目瞧了眼箭靶稍显不屑。他抬手示意林辰拿来木弓,搭箭瞄准纪时瑾:“在下平日闲来无事偶会去山间狩猎。许久未试过定靶,不知纪公子可否赏光,与在下比试比试?”话毕,他转身一瞬箭咻地击中靶心,将靶上原有的一支箭击落。
“哇!”
围观人群再次发出赞叹,纷纷凑头嘀咕这两人谁更胜一筹。
纪时瑾自是不好拂了王爷的面子。他将舒茉安顿在视线内,由她待会儿递给自己箭矢。复朝宁昭比了比手:“请。”
两人各取来十支翎箭开始比试。一白一墨身长玉立,搭弓松腕动作利落,在人群中双枝并秀。两面箭靶不断迎来红心穿透,老叟拊掌稚童雀跃,围观者渐聚如潮。
而舒茉此刻却是如鲠在喉。她猜测宁昭定是记恨绮梦楼下那句玩笑,故意来找茬。若纪时瑾射箭再赢了,只怕会惹得宁昭更加不悦。即便舒茉很喜欢那枚幻海梦网,可显然还是保命要紧。
“哎呀!”
最后一箭离弦之际,舒茉脚下不稳,推了纪时瑾一下。臂膊发力偏离一丝丝,箭矢恰落在红心与草色交界线。再看宁昭那面靶心,十发全中。
纪时瑾随手一扔弓箭扶好舒茉,一句句关切,淹没在贯耳不绝的叫好声中。而作为比试胜者的宁昭被人群簇拥,脸上毫无一丝得意。他清楚舒茉这一跤,分明是故意为之。
一等二等彩头定了主,众人也没了参与的兴致,人群很快重新散入街市。纪时瑾接过摊主给的一盏锦鲤鱼灯,面朝舒茉有些落寞:“对不起,茉茉。我没能拿到那枚环海梦网。”
舒茉却笑得格外开心,取下灯罩点燃烛芯:“无妨无妨。方才没仔细看,我瞧这鱼灯糊得精致,明显更好看。再过两月便是年节,倒时候挂在倚竹苑那棵海棠树上,一定很应景。”
暖光映照,衬得她笑颜如花。纪时瑾知道舒茉是在安慰,却更会为她的善良动容。
两人凑头观赏着鱼灯。忽觉余光里有个黑影,舒茉抬眼看去,宁昭正一脸幽怨盯着她。
忙活半天,竟把这黑罗刹的存在给忘了。明明宁昭赢了射箭,可他看上去并没有多欢喜。舒茉心道这肃王真小气,一面来到他面前福了福身:“小女给殿下赔罪。适才绮梦楼外出言不逊多有得罪,还望殿下海涵,原谅小女无心之过。”
好一个无心之过。合着是觉得他小心眼,才故意输掉比试。这么看来,舒茉是怕自己生气,想来心里头还是多少有点儿在乎。宁昭顿感气息顺畅许多,温声道:“本王没有生气,舒二小姐多虑了。”他继而望向纪时瑾,目光沉沉:“纪公子文质彬彬,不成想箭术一绝。可是平日里有习武?”
眸底掠过一瞬锐利,纪时瑾淡淡笑道:“回殿下,不过是在下儿时体弱,家父教了些强健体格的法子。经年累月下来习惯了,可能就有了身体记忆,让殿下见笑。”
大理寺初见,宁昭便觉纪时瑾如芝兰生于幽谷,非池中物。射箭瞄准目标时目光凌厉,不似此刻这副温谦君子之态可为。
那最后一箭在舒茉触碰他前,箭矢便早已悄然偏力蓄好。此人懂得藏拙退让,不失为一件好事。然这般心思细腻,善于利用外表扮弱的人,当真值得舒茉托付终身?
交谈之际,林辰附耳禀报。一主一仆先行离开,赶往大理寺。马车内,魏寻正在更换掉身上的夜行衣。
“殿下,您猜得没错。曹大夫趁狱卒换班时。买通关系进狱中看望钱润礼,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岂料老鼠无意偷吃过曹大夫带来的吃食,竟莫名死掉。因着有老鼠试毒,钱润礼这才捡回条命。属下又照您的吩咐闯入狱中,以曹大夫名义刺了他一剑。好在曾大人并未让官差继续追查,属下才能顺利出大理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