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润礼此前受尽刑罚,都不愿供出曹大夫,无非他信任曹大夫会救自己出去。哪怕自己顶罪死了,那也是死得轰烈。然曹大夫多此一举要杀了他,性质就变了。他的忠诚遭受质疑,赤心蒙尘,替死便成了冤大头。
回到肃王府已是后半夜,宁昭开始低烧不醒。胸前衣领半开,豆大的汗珠浮在胸膛上,寝衣被浸湿一片。林辰速请来史太医诊脉,服下一剂汤药后,气息才得以平稳。
“殿下这毒需快些解才是。老夫开的方子只能暂时压制毒性,若再拖下去,恐真会伤了根本......”
说到这儿,林辰又气又急:“这该如何是好?昨日我好容易从医馆寻到十几株思幽草,谁知秦叔施了些羊粪肥,结果烧烂了根。古树下我去看过了,此刻立冬多日,连棵小苗都寻不到。”
史太医长叹一声:“思幽草喜纯净泥土,经受不了羊粪这种,过于肥沃旺盛的肥。老夫已托多位老友打听思幽草与洛晴川踪迹,一有消息即刻通知殿下。汤药烦请两位务必按时督促殿下服用,切勿让殿下再受寒。”
林辰与魏寻连连应好,送走史太医后,轮流守在房中照顾宁昭。为了不被外人发现中毒之事,宁昭一直强撑着身子四处奔波。再过不到一个时辰,便该晨起上朝了。
卯时天光未见,建德侯府各院烛火通明。一列列淡粉罗裙的侍女穿梭庭院回廊,忙着执帚洒扫,捧盆端巾伺候主子洗漱。
兰芷跨进角门赶回倚竹苑,举着两只白爪在黑夜格外显眼。霁月正从小厨房端出一碗红豆薏仁汤,瞧她自外面回来,站在檐下忍不住念叨:“兰芷,不是说让你好好待着养伤,你怎得又出去了?”
兰芷笑盈盈迎上前,高捧两只并拢的小臂得意道:“我闲着实在不习惯,便去门口帮赵婶提回来几斤豆腐。你看,挂在手肘上也是一样能干活儿的。”
霁月看着那两块悬在木板上的豆腐,笑趣道:“平日让你干点活总懒懒的,这会子反倒勤快起来了。小厨房给你煎着药呢,快回屋躺着,一会伺候完小姐洗漱我给你端过去。”
没走出两步,风未起,兰芷身后竹林沙沙作响。霁月迅速将薏仁汤搁在窗台上,急步冲了过去。
“谁在那!”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自竹林深处窜出,霁月主动出招与他缠斗,招招进攻,那黑影却只做防守灵活闪躲。霁月轻盈旋身踢起一颗石子朝黑影飞奔而去,被其敏捷侧身躲过,歪打正着兰芷手肘。剧痛袭来吓得她打翻豆腐在地,眼见动静闹大,黑影边防边高声解释:“别打了姑娘,在下是肃王府侍卫魏寻,特来寻舒二小姐有事相求!”
霁月根本不听他解释,嘲讽道:“哪家的登徒子,竟敢打着肃王府名义在此爬墙头!哪怕是肃王来了,不走正门不通禀也是无礼!”说着,霁月飞身上前与他继续打斗起来。
兰芷杵在原地略显无措,竟连喊人都忘了。曦光刺破蒙蒙亮的黛空,她看清了那黑影的脸。
“别打了,别打了!霁月,我认识他,他确实是肃王府的侍卫!”
闻听此话,霁月方止住进攻,仍保持警惕问道:“兰芷你确定?肃王府的侍卫怎会做出这等浪荡事?怕不是长得像而已。”
兰芷使劲点着头:“是他,我不会认错的。”她伸出两只手比划着:“你看,我的手就是那日大理寺,他带我去看的郎中!”
霁月这才收回手,走近两步打量着魏寻:“你为何不走正门,黑灯瞎火鬼鬼祟祟,找我们家小姐要做什么?”
是啊,有什么事不等大白天走正门通报,想要摸黑进姑娘家闺房?魏寻一脸有苦说不出的为难,顿了顿恳求道:“两位姑娘,事出有因我也是没有法子。此事紧急,我需面见舒二小姐细说,还望两位姑娘能够通融。”
霁月是个聪明人,魏寻冒险翻进倚竹苑却不便言说缘故,定是涉及肃王隐密。虽不知与自家主子有何关系,思量片刻她还是点了头。将院儿里侍女遣走后,她带魏寻候在门外,自己先进房中通传。
舒茉方梳妆整理好仪容,待霁月俯身耳语交代后,允准她将魏寻带进屋里。
一进门,魏寻便屈单膝跪地拱手:“求舒二小姐救救我家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