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季泽解开安全带下车,绕道另一侧打开副驾驶的门,将人抱起来。
早就等着的白鹤隐看到他,扫了一眼沈星洧,毫不留情地说:“哭晕了?”
檀季泽白了他一眼,“房间收拾好了吗?”
白鹤隐撇了撇嘴,还是忍不住嘴欠,“真不怕她以后怪你棒打鸳鸯?”
“你看轻她了。”檀季泽想到沈星洧主动打电话给自己说出计划时冷静又笃定的语气,而确实也真被她说中,裴妄跑了回来。
白鹤隐靠在门口,看着檀季泽把沈星洧放到床上拉好被子,不禁感概,这个冷心冷肺的家伙对待家人竟然是这样的一面。
…
另一边,钟栖闻正拿着手机回消息,靠在他身上的裴妄突然坐直了身体,吓得他差点发出尖叫。
下一瞬裴妄就要去开车门,钟栖闻赶紧拉住他的手,扭头冲司机喊道:“锁死了。”
“钟栖闻!”裴妄双目猩红地瞪着他。
钟栖闻被他吓地愣了一秒,反应过来也冲着他喊,“干什么这么大声,我提醒过你了,是你自己非要作死。”
裴妄安静了几秒,慢慢松开了按着车门上的手,语气也放轻了很多,“让我下车。”
钟栖闻抹了把脸,语气颓然,“裴妄,你还不明白吗?沈星洧不会见你。”
裴妄脑海浮现出晕过去前沈星洧平静的眼神,漆黑的眼眸涌上一层水雾,豆大的眼泪从眼角滑落,越来越多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
钟栖闻看的心酸,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他。
裴妄用力擦着脸,抬头看向钟栖闻,语气恶狠狠地说道:“我恨她。”
钟栖闻不语,又抽了几张纸给他。
裴妄垂下脑袋,眼前挥之不去沈星洧看他的眼神,平静地没有一点儿情绪。
他就那么不堪吗?
为什么不能原谅他?
钟栖闻默默看了一眼裴妄脚边的纸团,又抬头看到他眼泪越流越多,也有些于心不忍。
钟栖闻正要开口安慰,又听到他带着哭腔的声音。
“我不会原谅她。”
钟栖闻强忍着没翻一个白眼。
轮得到你原谅?
不原谅你倒是别哭。
车子停在登机口外,林叙珩和林玹辞远远地望着这边。
钟栖闻一直注意着裴妄的动静,跳车都做得出来,他是真怕他又发疯。
好在裴妄没做什么妖,从衣兜里掏出了口罩带上,又把帽子压在头顶,嗓音嘶哑地吐出两个字,“下车。”
钟栖闻一直目送裴妄过了安检,才拿出手机给檀季泽发了个消息。
檀季泽收到消息的时候,刚要关门,他又看了一眼里面,沈星洧翻了个身,背对着这边。
檀季泽将门掩上,扭头见白鹤隐双手抱臂靠着墙。
“接下来什么打算?”白鹤隐懒懒出声。
檀季泽默了默,问:“你堂姐还在敦煌吗?”
白鹤隐点头,“在吧,我帮你问问。”
檀季泽拿出手机打开购票软件,“我想拜托你堂姐,带星星一段时间。”
白鹤隐品出他的意图,一边给堂姐打电话,一边嗤声,“不是让我别小看你妹,这么不放心。”
檀季泽抬眸睨他一眼。
白鹤隐撇了撇嘴,电话接通,立马换了一副语气,“姐,求你件事。”
…
沈星洧半夜来了姨妈,被肚子疼醒,她忍着难受爬起来,拿起床边的手机,发现没电自己关机了。
沈星洧扶着腰,慢慢挪下床,刚打开房门,就见檀季泽站在门外。
“怎么了?”檀季泽见沈星洧脸色白的跟纸一样,吓得语无伦次,“我叫救护车,还是你需要急救?”
沈星洧没力气瞪他,靠着门框,闭着眼睛吐出六个字,“肚子疼,布洛芬。”
檀季泽后知后觉,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地神色,“我去给你拿。”
说着转身快步下楼。
沈星洧缓缓舒了口气,回到房间给手机充上电。
一开机,嘀嘀嘀地声音不停响起,沈星洧差点以为她误触了手机的报警系统。
未接来电全是一个号码,微信消息更是直接刷屏。
沈星洧从头开始看。
[我恨你!!!]
[我恨你!!]
[我恨你!]
[说话说话说话说话说话说话说话说话说话……]
[对不起]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求求你说话]
[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说话]
[我没有想故意骗你]
[对不起]
[那句话我们就当没说过好不好]
[收回]
[我不同意]
[不同意不同意不同意……]
[回消息好不好我都听你的]
后面应该是没了耐心,全是刷屏的‘说话’两个字,还有很多没有接通的视频电话。
沈星洧点开右上角,指腹悬在加入黑名单的后面好久,正要点下去,一通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沈星洧干涩的眼眶瞬间湿润,她指尖轻颤,把视频转成了语音接通。
对面似乎没有想到真的打通,安静了好几秒才试探着出声,“对不起。”
他嗓音粗哑得像砂纸摩擦,听得沈星洧心脏钝痛,强忍着没有出声。
过了几秒,他又开口,“说句话,好不好?”
沈星洧眨了眨眼睫,一滴泪珠砸落在手机屏幕上。
“吧嗒”一声,急促的呼吸从手机里传出,再开口带着明显的哭腔,“不要不理我。”
沈星洧张了张嘴巴,正要出声,敲门声适时响起,指尖一滑,按到了挂断。
“星星?我进来了?”话音刚落,檀季泽就推门进来。
沈星洧擦了擦眼角,把手机丢到枕头低下,转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檀季泽看到她眼角湿漉漉的,眼眸轻闪,把药和水塞到她手里,嗓音温沉,“吃了药赶紧休息,明天有安排。”
沈星洧吞下药,疑惑不解,“什么安排?”
她都分手了还不够惨吗?还安排?
檀季泽抬手按了按她的脑袋,“好好休息,明天告诉你。”
等他离开,沈星洧才从枕头下拿出手机,裴妄没有再发消息,也没有再打视频和电话,安静地好像刚才响个不停地是错觉。
沈星洧盯着页面看了几分钟,按灭手机屏幕,关灯睡觉。
另一边,裴妄看着挂断的视频久久不能回神,他强忍着泪腺,指尖悬空许久,没有了再打过去的勇气。
他空洞的眼神凝着虚空的某处,整个人失魂地坐在候机室。
人来人往,直到太阳从地平线升起,天光大亮。
裴妄恍若一尊雕像,静静地坐着,掌心的手机早已黑屏。
钟栖闻一路飙车,赶到机场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无奈至极,抬手按在裴妄肩上,小声说:“现在去哪儿?”
裴妄动作迟缓的抬了抬脑袋,眼神失焦,语气平静,“我还能去哪儿?”
钟栖闻哑声,拿出手机要给沈星洧发消息,裴妄按住他的手,语气带着轻嘲,“没关系了。”
钟栖闻怔住,疑惑地盯着他。
裴妄垂下脑袋,轻笑出声,“随便去哪儿,都行。”
钟栖闻没敢细问,把人拉起来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