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澄江，傍晚的风还带着暑气。

沈嘉月把最后一份学生成绩分析表塞进档案袋，抬头看了眼教室后面的挂钟——四点四十七分。家长会定在五点，已经有早到的家长陆陆续续往教学楼这边走了。

她站起来理了理裙摆。浅杏色的针织衫，深色长裤，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脖颈。来澄江中学快一个月了，她还是没改掉这个习惯——总在下班前下意识摸一下腕表，像在家里被管家提醒日程那样。

沈嘉月苦笑了一下，把那块百达翡丽摘下来塞进抽屉最里面。来澄江第一天她就换了块普通电子表，但戴了几天总觉得别扭，索性什么都不戴了。

“沈老师——”

年级主任探进半个身子，“你们班还有三个家长没签到，要不要我让门卫那边再广播一下？”

“不用了周主任，可能是堵车，再等等。”沈嘉月笑着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带着点南方口音的软。

她低头翻签到表。陈宇轩，监护人那栏签的是“陈秀兰”，备注写“母亲”。还差两个。

教室门被推开又关上，进来了三四个家长。沈嘉月抬起头，刚想说“请坐”，目光却落在最后进来的那个人身上。

不是家长。

至少，不像是来接孩子的家长。

那人看着二十七八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T恤，背着个黑色电脑包，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工位上被拽出来的。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教室，表情有些茫然，然后低头看了眼手机，又抬头看班牌。

“初三……二班？”他小声嘀咕了一句，眉头皱起来。

沈嘉月走过去，“您好，请问您是——”

“我找陈宇轩。”那人抬起头，正好和沈嘉月对上视线。

她比他想象中要年轻。来之前姐姐说宇轩的语文老师是个“很有经验的老师”，他还以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教师。眼前这姑娘看着也就二十五六，眼睛很亮，眉目间有种说不上来的沉静。

“您是陈宇轩的——”

“舅舅。”陆屿白回过神来，“他妈妈出差了，让我来开家长会。是初三二班吧？”

“是，不过……”沈嘉月顿了顿，“陈宇轩是一班的。”

陆屿白愣住了。

他低头翻手机，姐姐发来的消息明明白白写着“初三二班”，他截图给她看，那边秒回：我写错了，是一班！你赶紧去一班！

“不好意思，我走错了。”陆屿白耳朵尖有点红，往后退了一步，电脑包带子从肩上滑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拽住。

“没事，一班就在隔壁。”沈嘉月指了指右边，“从这边出去左手边第一间就是。他们班主任姓王，您过去就能看到。”

“谢谢。”

陆屿白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那个——不好意思，您贵姓？”

“我姓沈。”

“谢谢沈老师。”

他走得很急，电脑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沈嘉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不知怎么想起刚才他站在那儿的样子——明明个子挺高的一个人，却缩着肩膀，像怕占了太多地方似的。

“沈老师，能开始了吗？”前排有家长问。

“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