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月收回目光,走上讲台。
家长会开了一个半小时。
沈嘉月讲完语文学科的情况,又单独和几个成绩波动比较大的学生家长聊了聊。等她收拾好东西走出校门,天已经擦黑了。
榕安苑离学校不远,走路十五分钟。说是小区,其实就是几栋九十年代盖的六层居民楼围成的一个院子,连电梯都没有。门口两棵大榕树,树须垂下来,风一吹就晃。
沈嘉月刚来澄江时住过半个月的酒店,后来自己在网上找的房子。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看她一个姑娘家,又听说是老师,房租主动给少了三百。沈嘉月没还价,只说过年过节会给您打电话。
她在小区门口的水果摊前停下来。苹果六块一斤,橘子四块。她挑了几个苹果,又看见旁边堆着的糖炒栗子刚出锅,冒着热气。
“姑娘,栗子要不要?今天刚到的,甜。”摊主是个胖大姐,嗓门大,手上麻利地装袋。
“来一斤吧。”
沈嘉月接过袋子,烫得两只手倒来倒去。她低头专心对付那个纸袋,没注意旁边有人走过来。
“沈老师?”
她一抬头,又看见那件深蓝T恤。
陆屿白拎着电脑包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显然也是刚从外面回来。家长会开完了,他外甥的成绩似乎不太理想,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还要疲惫些。
“你也住这儿?”沈嘉月有点意外。
“嗯,租的。六栋三楼。”
“我住六栋六楼。”
陆屿白点点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他其实不太擅长跟人寒暄,尤其是跟不太熟的人。刚才家长会上被外甥班主任点名说孩子成绩下滑严重,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回去怎么跟姐姐汇报,实在没精力社交。
但沈嘉月没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拎着水果和栗子往院子里走。
陆屿白落后两步跟在后面。他看见她手里那几个袋子,苹果、橘子、栗子,把手指勒出浅浅的红印。她个子不高,走起路来却很快,背挺得直直的,头发被晚风吹起来几缕。
走到六栋楼下,沈嘉月侧过身让他先上楼。陆屿白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沈老师,你东西多,要不要我帮你拎一层?”
沈嘉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袋子,笑着递过去一袋苹果,“那就麻烦你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不太灵光,走到三楼才亮。陆屿白走在前面,步子放得很慢,偶尔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人。三楼到了,他在自己门口停了一下。
“我到了。”
“好,谢谢。”沈嘉月接过苹果,继续往楼上走。
陆屿白掏钥匙开门,听见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楼梯上,不紧不慢的。他进屋开了灯,把电脑包扔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杯水。
窗户正对着小区的那两棵榕树。他看见沈嘉月从楼里走出来——大概是发现忘买了什么东西,又折回门口的水果摊。这次她买了几个柠檬,切片泡水的那种。
陆屿白喝了一口水,想起刚才在教室门口她抬头看他的样子。眼睛很亮,说话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沈老师。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