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姐离婚,那年中秋是在我租的隔断间过的。宇轩还小,闹着要吃月饼。我跑了三家超市才买到,只剩五仁的。宇轩咬了一口说难吃,我姐哭了。”
沈嘉月接过那半块月饼,咬了一口。五仁的,有点硬,甜得发腻。
“挺好吃的。”她说。
陆屿白低下头,把那半块月饼吃完。
月亮升得更高了。澄江上的波光碎成千万片银鳞,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湿润泥土的气息。楼下有人在放《月亮代表我的心》,音质很差,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陆屿白。”
“嗯。”
“这是我过得最好的一个中秋。”
他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把手从椅子扶手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手背离她的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手背上散发的温度,比夜风暖一点。
她也把手垂下来。
小指碰到了他的。
两个人都没有动。
楼下那首歌放完了,换成了另一首更老的,邓丽君的声音被劣质音响压得很扁,但旋律还是柔的。月亮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天台地面上,折叠椅的钢骨架、汽水罐、半块月饼,都清清楚楚。
三花猫不知什么时候也上来了,蹲在楼梯口,尾巴圈着爪子,眼睛在月光里变成两道细细的金线。
“它跟来了。”沈嘉月说。
“火腿肠的情分。”
风大了一些。她把外套领子竖起来,头发被吹散了几缕,拂过他的手臂。
“走吧。”他站起来,把折叠椅收好,汽水罐和月饼包装纸收进塑料袋里,“起风了。”
她站起来帮他把椅子叠好。他拎着两把椅子和垃圾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侧过身让她先下去。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一直没修。她扶着扶手往下走,他在后面,脚步很慢。
走到六楼,她停下来。他继续往下走了两级台阶,然后也停下来。
黑暗里看不见彼此的脸。
“沈嘉月。”
“嗯。”
沉默了几秒。她听见他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
“晚安。”
“晚安。”
她开门进屋,靠在门板上。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银白的线。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指。
刚才碰到的那个地方,还温着。
楼下传来关门的声音。
然后是很轻的脚步声,走到窗台前。她知道他在看那盆绿萝。
月亮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那盏旧台灯上。她走过去,拧开开关。暖黄色的光和月光叠在一起,照亮了桌面很小的一块。
够了。
她坐下来,把那半块没吃完的五仁月饼又咬了一口。
还是甜得发腻。
但她慢慢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