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干嘛,”温煦说,“你那天就是上学。”
“说详细点儿呢?”陈秋初边嚼西红柿边看着他,“那可是时隔多年你第一次见到我呢,我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来的,当时在哪儿,看到我在干什么,你当时什么状态,以及,你什么时候走的?你应该先来的是家里吧?我居然都没看到你。”
“嗯,”温煦说,“我先来的这里,我是十点多到楼下的,那堆铁东西那里,等到十一点,看到你......看到叔...叔阿姨了,我就放心了,知道你还住在这里。我还在等你出来,结果你进去了,我才想到,那天应该是上学的日子,所以之后来,我都是周末来了。”
“怪不得呢,”陈秋初抚了抚温煦额前的头发,“就说周末的话,我肯定能注意到你。然后呢?”
“我就看到你进去了,”温煦说,“我都没看清你。然后到你上学时间,你出来了,我就跟着你去了你的学校,然后......因为我得回去,我没能等到你放学。”
陈秋初狠狠在回忆里翻了翻,良久后,他问:“你那天是不是哭了?在我校门口?”
“嗯。”温煦点点头。
陈秋初西红柿已经吃完了,他侧过身,抱住温煦,抚着他胳膊,心疼他,但说不出话。
不止他有印象,他学校里挺多人知道。
他还是在第二天,听同学说,有个小孩儿,扒着校门围栏哭,哭了不止一整节体育课,在操场的学生都看到了,门卫怎么问都不说话。
他心底骤痛,那个被学生们当做有趣谈资的人,竟然是温煦,他当时多么疼啊,却被看得那么轻。
“那天心里是不是很难受?”他吸了吸鼻子问。
“嗯,”温煦说:“很难受。”
“每次来看我,是不是都很难过?”陈秋初问。
“......”温煦被陈秋初抱着,脸塞在他肩膀前,他声音很闷,“来之前的一个半月里,都是很开心的,看到的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好像是...难过的。”
“但也有不难过的时候,”温煦仰起头,“你送我吃的,送我糖做的太阳的时候,你在公园睡觉的时候。其实好像都不难过的,应该不是难过,秋初,见到你就是很开心很开心的事,光这一点,就足够开心了。不难过的,秋初,我哭......应该是喜极而泣。”
陈秋初安静听完他这段话。
他在这段话里,看到温煦眼中心中的他自己,像迷雾一样。他似乎无法正常感知到自己的感受。
陈秋初松开温煦,“抱着我胳膊吧,别这么扭着了,会难受。”
“嗯。”温煦笑着抱住陈秋初胳膊。
“所以......”陈秋初看着他,“你看我那么多次,却不...却不...靠近我,甚至还跑,就只是因为......你觉得你过得不好?也没法...对我好?”
“嗯,”温煦右手攥住了陈秋初左手,“不是抱朴了,秋初,外面所有的一切都要钱,路太远了,我没法靠走,到你身边。我连来看你,连送你野果子的能力都没有了。”
温煦这句话彻底拆了陈秋初泪腺的堤,话落的瞬间,他飞速用袖子沾走了欲出的眼泪。
“秋初。”温煦松开他胳膊,一脸着急,“怎么了?”
袖子沾不及眼泪,稍一抬起,泪珠就会滚落。
温煦眼泪应声而落,“秋初,你怎么了?秋初,我的话让你难过了?”
“我没事。”陈秋初声音里带笑,不知第多少次,抱住了温煦,“我没事温煦,我明白了,对不起啊,我还追你。”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秋初,”温煦在陈秋初肩膀上擦着眼泪,“你最不能对我说对不起了。”
陈秋初以拥抱消解着情绪。
他小小的年纪,第一次明白,外面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要钱这一事实。
父母替他挡了太多风雨,以至于温煦说了没法再对他好,他都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这一刻他真的明白了。他心底里蓦然涌起根深的恨意,却说不清矛头对准的是谁。
“李异,”他说,“他对你...怎么样?”
“怎么忽然说起他了?”温煦问。
“不知道,想到了,他对你怎么样?”陈秋初问,“你......对他有爱吗?”
“没有,”温煦眉头紧锁,像是反胃,“没有没有,一点都没有。他对我...他不用对我怎么样啊。”
陈秋初松开温煦,看着他,“他要对你怎么样,他和温女士生了你。”
温煦明白陈秋初的意思了,他笑着摇了摇头,“他不用对我怎么样,我花过他的,还有温招娣的,以后都会还,我说错了,秋初,不是他不用,而是我不用,我不用他们对我怎么样,现在这样就可以了。”
“我跟你说,秋初,”他拉着陈秋初手,“我是离开了抱朴,才知道在外面的世界,生了就要养,是......天经地义的,是义务。要不是在外面的世界,年龄不够不能赚钱,我可以一分他们的钱都不要的,可以一面都不见的,可以任何关系都不要有的。”
陈秋初看了会儿温煦,缓缓笑了,他拇指摩挲过温煦手背,由衷说:“你酷得要命,温煦。”
“是嘛?”温煦开心了,“酷......酷寒酷暑......我该怎么理解这个字?”
“......”陈秋初愣了愣,“完了我也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你就知道,在我心里你是最酷的一个,就行了。”
“嗯,”温煦颔首,“好,我知道了。”
“那我继续问你啊,”陈秋初坐直了些,“李异接走你以后,你过了一年才上学?这段时间都在微明?”
温煦看着他和陈秋初的手,点了下头,“嗯。”
“那...不写信给我的原因......”陈秋初追着他眼睛看,“和来看我,却不靠近我的原因,一样吗?”
温煦将嘴唇舔过又咬,彻底将脸埋起来后,才“嗯”了一声,说“差不多。”
陈秋初听出了他的有所遮掩,他没再问。
他摸摸他后脑勺,“明白了,你现在...学习怎么样啊?那会儿听你说,你学习挺好的?”
“嗯,”温煦欢欣漏出脸,“我学习很好的,秋初。”
陈秋初笑起来,“怎么个好法呀?班级排名一般在哪个位置?”
“第一名,”温煦双手攥着陈秋初,陈秋初感觉他手的温度,都因为这个话题,有所增温了,“我是年级第一,秋初,一直都是。”
看着陈秋初张圆的嘴,温煦问他:“开心吗,秋初?”
陈秋初那张嘴,先是倒吸了口热乎气儿,接着喜极而笑,“天哪,”他挣脱出手,握住了温煦两侧大臂,一句话一晃他,“温煦,天哪!老天爷你,你......哇,我巨开心,我超级无敌开心!你太牛了,温煦,你太牛太牛了,”如此说着,他眼眶又红了,“你没上过小学,你......你...你还是在省会,你...累不累?刚开始适应上学,会不会很难?学习辛苦吗?”
“不辛苦的,”温煦双手伸上去,拇指摸了摸陈秋初下眼睑,“不累的,秋初,我从来没累过,也从来没辛苦过,你不要心疼。上学...只有刚开始...有一点点难,我不想坐在别人旁边,我也不想听老师说话,我更不想唱歌画画,我最不想的,就是跑步做操,就这一点点,后来没办法......也就,只能这样了。学习是不难的,秋初,一点都不难。”
陈秋初听他话,听着听着想哭,又听着听着想笑,最终他哭笑两难,再次晃了下温煦,“我煦哥......你太牛太酷了,我怎么觉得你......”他脸埋在自己胳膊上笑了下,“你...你没跟学校对着干吧?”
温煦眼神晃了晃,显而易见的心虚,声音很没底,“......对了一下。”
“怎么个对法?”陈秋初笑意难止。
“就......”温煦歪了下脑袋,小无赖似的回答,“我不跟别人坐,我自己坐,上课...就看书,然后唱歌和画画,我上过一节课后,就不去了,跑步做操,现在也不跑不做。”
陈秋初震惊了,“你...你们学校,老师......就这么,同意了?”
“嗯,”温煦说,“第一个学校不同意,我还......”他顿了顿,“老师还拿粉笔头打我,学校叫李异了,最后转学了。现在的学校,只要我不......现在的学校,可以的。”
“你......”陈秋初在他漏嘴的话里,忽然猜出些什么,“老师拿粉笔头打你,然后你......?”
温煦摇了摇头,“这个可以不说吗,秋初?”
“可以,”陈秋初太错愕了,他还很想笑,“不说了。”
他看着温煦,像看到了,一个盘踞抱朴,靠着山,靠着自己小小的能力,养活两个人的小野兽,有天忽然被拖出抱朴,剥去他的山,再要他去适应这个条条框框的世界,要他再也野不了......
“抱朴,和微明,”陈秋初问:“你相对更喜欢在哪里的生活?”
“生活......都...一样吧,没有更喜欢哪一个。”温煦答。
“你想念抱朴吗?”
“不想念。”
陈秋初愣了愣,“你......不想...奶奶吗?”
“不想。”温煦脱口而出,回答完,看着陈秋初的眼神里,似乎还写着:为什么要想她?
陈秋初迟钝着点了点头,他知道,李异在奶奶去世前,从来没有回过抱朴,温煦跟奶奶,在他长久以来的判断里,属于相依为命,怎么今天看起来,他似乎对奶奶没有什么感情?
“你......”陈秋初攥住了温煦手指,“那年...你看着她离开的?”
温煦很明显地回避了陈秋初视线,简单回:“没有。”
陈秋初想,他可能戳到了温煦的痛处。
他其实还想问,从他那年没收到温煦回信的五月起,一直到十月收到温煦最后一封道歉信为止,五个,或者更多个月的时间里,温煦是怎样面对奶奶最后的日子,又是怎样跟李异离开抱朴的。
但温煦回避的视线,让他无法再问下去了。
陈秋初晃了晃温煦双手,“总之你记得,那年根本就不怪你,我从来没怪过你。”
温煦抿着嘴笑了下,“嗯,你后来寄回去的信里......都写了什么?”
“不告诉你,”陈秋初挣脱出手起身,“等以后回抱朴.......唉!”他想起点儿什么,“等晚上我爸回来,我们拍个合照吧!然后给桃子老师寄过去,她肯定也会很开心的!”
温煦点点头,“好啊......我...我能要一张吗?”
“当然,”陈秋初掀开钢琴遮尘布,“要多少张都行!”
温煦赶忙起身挪到陈秋初的钢琴边,笑眯眯看着他。
“我看看,”陈秋初掀开琴盖,翻着五线谱,“这个吧,《summer》,你可以坐沙发上听的。”
温煦摇摇头,手扒着钢琴,“我想在这儿听。”
陈秋初笑了下,没再说什么。
这首曲子陈秋初练过数不清回了,或许是名字的原因,每次弹起,他的记忆都会飘回那年抱朴的溪谷。
关于那天,细节性的回忆已经都没有了。
他只能想起连绵的黄色花,围住溪谷的高耸岩石山,他和温煦坐在大石头上,金色染黄了整幅阒静的回忆。
以及最后分别时刻,停在山坡上的他,和山路前的模糊温煦。
温煦确定了,陈秋初最喜欢白色。
除了第一次看到他穿着校服外,其余来看他的几次,他都穿着白色衣服。
夏秋,随风轻晃的白色短袖黑色短裤。
冬春,一模一样的白色连帽卫衣,蓝色牛仔裤。
他可以确定的是,虽然一模一样,但今天的这件卫衣,一定不是去年的了。因为陈秋初在这一年里,又长高了很多,去年那件卫衣,今年一定是穿不下了。
去年六月,他第一次看他弹琴,仅看到过几眼的指尖,还有些稚嫩。而此时,他手指修长有力,一动一跃间,他大概懂了潇洒这个词的意思。
他看向陈秋初的脸,阳光的痕迹更重了,显得他看上去,有股艳阳下清风拂面而过的香气,让人想依赖。
他想到,当这双长着长长睫毛的眼睛,在公园椅子上合起来时,坐在他身旁的他,有无数次,想伸手去碰,碰他额头,眼睛,碰他鼻尖,嘴唇,碰他脸颊,发丝。
这双此时正飞跃着的手,他尤其想触碰,无论何时。
一曲结束,陈秋初没听到温煦的任何反馈,对方只呆呆盯着他看。
陈秋初跟他对视了几秒,显然没能将他从跑神中唤醒。
于是他表演了下他的特技,一个完美的斗鸡眼,和一个嘴角上提,然后无限向人中靠拢而形成的仓鼠嘴。
温煦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而且很快的,他捧住了陈秋初脸蛋。
“我知道可爱的意思了,”他笑着说,“你也好可爱。”
陈秋初的搞怪脸,松了下来。
“厉害吧?”他笑着问。
“嗯,”温煦点点头,手落在了陈秋初肩膀上,“厉害得要命。”
他摸了摸陈秋初左耳耳垂上,他送他的那颗黑玛瑙耳环,“你戴这个好好看,比小时候戴着还好......”
“你耳朵怎么了?”陈秋初打断他,手指摸上温煦右耳耳垂的同时起身去细看,他看到他耳根处连着肌肤的地方,有一道大约半厘米的疤,像被人......撕开过。
“什么?怎么了?”从温煦表情上看,他明显不知道自己耳根处有疤。
“你......”陈秋初靠近,对比了左右耳,确定右耳根确实有疤,起码两只耳朵是不一样的,“你这只耳朵是......受过伤吗?看着像疤。”
陈秋初话音刚落,温煦很快地转动了下脑袋,陈秋初手指从他脸颊滑下,他捏住了右耳垂,看着地板,“我......有吗?我...没注意过。”
“你一直没看到过?”陈秋初又惊又疑,“照镜子的时候?”
“没有,”温煦摇摇头,还捏着耳垂,“没仔细看过...耳朵。”
“那你有印象是什么时候受过伤吗?”陈秋初追问,“小时候有吗?”
陈秋初问完就想到,他记得温煦喜欢被摸耳朵,他当时摸过,要是那时候有,他百分之一千的问过。
但他也怀疑自己的记忆力,是不是其实问过了,他不记得了。
温煦摇了下头,眼神飘忽地看了眼陈秋初,“没印象,不知道。”
陈秋初看了会儿温煦表情和状态,摸了摸他脑袋,笑了下转身去合钢琴盖,“耳洞愈合了吗?是不是离开抱朴后就没再戴过东西了?”
“嗯,”温煦捏了捏自己耳垂,“你走了我就没戴过了。”
俩人说话间,身后的入户门开了,陈威和陆小贤探进了脑袋,颇有些像做贼。
夫妻俩已经在楼下和家门口,分别蹲守了有一阵儿了。听见屋里传来琴声,他们才估计,小孩儿们叙旧的话结束了。
陈秋初转身揽过温煦肩膀,嘴角笑容飞扬,“爸妈,温煦!”
夫妻俩挺直身子进了门,陈威的笑容还绷得相对得体,陆小贤就绷不住了,手捂心脏直奔温煦而来。
温煦反应了很大一会儿,才仿照着语文课本里的插图,朝陈秋初的父母,说了声:“叔叔阿姨好,你们叫我温去就好。”
陈秋初这次听清了,他猛地转头看温煦。
“父母给你改名字了?”陆小贤停在温煦面前,笑得慈爱,“有趣的趣?”
“离去的去。”温煦回答。
陆小贤的笑容,顿时都僵硬在脸上了。她身后拎着蛋糕的陈威,差点儿左脚拌右脚摔倒。
“妈,”陈秋初插话,“你们还是叫他温煦。”
温煦朝着陈秋初摇了头,“就叫我温去吧,没关系的,我只想要你叫我温煦。”
陆小贤听到这句话,顿时放心多了,两个小朋友还是跟以前一样要好。
“我们能叫你阿来吗?”陈威顺利走到了陆小贤身边。
陆小贤看了眼陈威,心里油然敬佩,可能是老师当多了,起别名信手拈来。
“能。”温煦没犹豫。
陈秋初搓了搓温煦肩膀,心头放下块儿石头。
“那阿来,”陆小贤看着温煦,“欢迎你来,谢谢你来看秋初。”
温煦很浅地笑了下,“不用谢。”
“你们俩,”陈威问陈秋初,“都聊清了?”
“嗯,”陈秋初大幅点头,“我们俩,从今往后,是朋友,也是兄弟,我是他哥。一年半以后呢,温煦要来宁安读书,我们还将会是同学!”
“阿来现在是在?”陆小贤问。
“他现在在微明,”陈秋初替温煦回答的,“你们不知道,爸妈,他学习无敌好!”
“那阿来以后考虑我们学校吗?宁中,宁安第一中学。”陈威积极发问。
温煦看向陈秋初,“你考虑吗?”
陈秋初歪了下脑袋,在温煦耳边耳语,“打死都不考虑!”
“打......”温煦差点儿原话说出,“不考虑了,叔叔。”
陈威狠狠瞥了眼陈秋初,“小兔崽子,你们以后报一个学校啊?”
“嗯,”陈秋初回答,“就差我努力了,温煦哪儿都能考上。”
“唉我才反应过来,”陆小贤插话,“阿来初二了?”
“嗯。”温煦点头。
“天哪。”陆小贤轻声感叹,“辛苦了,孩子。”
温煦不明所以,只摇了个头。
“明天请个假,晚上不回去了行不行?”陆小贤接着问,“给你家人打个电话,跟秋初一起住?”
“行,”温煦说,“不用打电话的。”
这个答复透露出太多,陆小贤只是笑了笑,伸手准备摸摸温煦脑袋。
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温煦在陆小贤手还离他有段距离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朝后大幅躲闪,最终彻底躲开了陆小贤手掌。
而在后续温煦无措的表情里,他看陈秋初的歉意眼神里,所有人也都看明白了,他的躲避是出于本能,类似于条件反射。
“对不起,”温煦对陆小贤说,“阿姨,我......不习惯别人碰我。”
陈秋初搂着温煦的右手,贴紧搓了搓他胳膊。
“没关系,”陆小贤心里也有点儿说不清来由的心疼,“阿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阿姨应该因为自己的习惯而向你道歉,但我们就别道来道去的了,互相了解了就是最好的了。”
“嗯。”温煦点头。
“好了朋友们,让我们来顿满汉全席,庆祝重逢怎样?”陈威将几人看了看,兴致勃勃。
“非常赞同!”陈秋初积极响应,朝温煦笑了下,“我俩打下手!”
“我俩四手联厨!”陈威揽过陆小贤肩膀,斗志昂扬。
夫妻俩先行去洗手后,陈秋初才转头,靠近温煦朝他说:“跟你讲,温煦,我爸以前老管我妈叫小忙。”
温煦觉得陈秋初话没说完,亮着眼睛等着他。
“因为我妈的名字叫小贤。”陈秋初说。
温煦笑了出来。
“我爸说话可准了,”陈秋初接着说,“自从他叫了我妈小忙,我妈店里的生意那叫一个好,所以啊,”陈秋初笑着拉过温煦手,带着他去厨房,同时灿烂笑着说:“温煦,来。”
在跟着陈秋初去厨房的两步路上,温煦原谅了温招娣这个人,也原谅了温去这个名字。他恨的人和事不多,温招娣是其中一个人,温去是唯一一件事。
他想,原来温去这个名字的出现,是为了让温煦有天只因陈秋初而存在,也是为了今天陈秋初的一句:温煦,来。
而在刚才的三个字脱口而出之后,牵着温煦微凉的手往厨房走的陈秋初,第一次学懂了来和去两个字。他第一次注意到,这两个字有主动和被动两种形式。
于温煦而言,温女士给的‘去’是被动的,而他一遍遍的‘去’是主动的;他一遍遍的‘来’是主动的,但他此时幸福的笑容,却是因为一句被动的争取:温煦,来。
他想,只有主动的去和被动的来,才算成就温煦。而剩下的所有,于今后的温煦而言,都不过是垫脚石。
那么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从温煦第一次列出未来的计划开始,温女士就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