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陈秋初揽着温煦转身,“回家。”
温煦看着陈秋初,眼里泛出遥远而热烈的光,却转瞬自我湮灭。
“怎么了?”陈秋初抓住了那点光。
温煦摇了摇头,没说话。
“温煦。”陈秋初叫了声。
“嗯。”温煦抬头。
“我们......”陈秋初看着他,“以前是朋友,以后...是朋友,也是家人好不好?”
温煦垂下了脑袋,陈秋初看到他咬住了嘴唇一片。
正当陈秋初觉得是不是有些过了,或者有些不合适,准备再想点儿话时,他听见温煦说:“以后可以,秋初,现在不是以后,以后,未来。”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陈秋初问。
“因为我不好。”温煦说得很认真,“我现在还不好,我以后......未来......马上,马上就会好的。”
陈秋初立马撇过了头,掩饰住了呼之欲出的眼泪。
他猜对了,温煦说的不好,不是指他不好,而是指他过得不好。
以前他没有理解过,温煦曾跟桃子说的那三个没有想:没有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想成为的人。
他是在与温煦失联后,逐渐成长的过程中明白,温煦这个人,从没有觉得他在抱朴山里的生活不好过,无论是他走一夜的山路,还是独自养活奶奶;无论是贫穷,饥饿,还是寒冷,他从来没有......觉得不好过。
离开抱朴了,他反倒感觉到了“不好”。
“可是温煦,”陈秋初将眼泪眨回去后转头说,“你知道‘我爱你’的意思吗?”
温煦微微一怔,而后点头,“嗯,知道。”
“有点儿不好意思,”陈秋初抿唇一笑,“但温煦,我爱你,喜欢你,明白吗?因为爱,因为喜欢,所以才有家人和朋友,无关其他的。我不想你独自走过不好之后,我们再一起走好,我想我们一起走过不好,然后再一起走好。”
温煦一直看着陈秋初,完全不看路,陈秋初要是不把控他的方向,给个悬崖他都走下去了。
“我也爱你,秋初,”温煦浅而深情地笑着,“但只能我一个人走,你放心,我会很快走到你身边的。”
陈秋初又想摸他脑袋了。
“能跟我讲讲你本来打算怎么走吗?”陈秋初问,“我记得小时候你信里的计划是,在抱朴读初中,高中,然后上大学了来找我。那么现在呢?以后呢?”
“我的计划是,”温煦的表情很平静,“明年,我就可以赚钱了,能对你好了,我就好起来了。我会来宁安读高中,跟你一个学校,我就可以靠近你了,大学也要跟你读同一个,以后如果我好的话,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你......”陈秋初有些错愕,“你......这是你......本来的打算?”
“嗯。”温煦点头。
“什么...什么时候起的打算?”陈秋初问。
温煦默然了几秒,像是在回忆。
“上学起。”温煦说。
一年半了,陈秋初想,温煦从过去到现在,计划一直以他为圆心,他何德何能啊,能让温煦觉得,能对他好了,才算是好起来了。
俩人安静走了有十几米,温煦的思绪翻飞过几十重山。
在一个红绿灯前,他终于小心翼翼开口:“我......秋初,我......我不会拖累你的,我也......不会...打扰你,我说的靠近,就......就是......就是......”
陈秋初心脏要碎成沫儿了,杀千刀的自己,想怎么就光顾着感慨了,忘了回他话呢。
“是什么啊?”陈秋初忍痛笑了下,“怎么了?怕我拖累你打扰你吗?”
“没有,”温煦飞快回答,“不是,不怕。”
陈秋初笑意沉了几分,继续说,“你学过那篇课文吗温煦,一个魔鬼还是什么的,被塞进了一个瓶子里,他从最开始的谁救他他奖励谁,到后来的,谁救他他就要把谁打一顿。”
“是杀了。”温煦提醒他。
“就是打一顿,”陈秋初笑着,故意瞥了眼温煦,“我最开始的计划是,要是哪天你终于回我信了,那我就在信里把你骗过来,然后打你一顿,再跟你做家人。”
温煦笑了出来。
“后来呢,”陈秋初继续说,“我想的是,哪天你跑得慢了,让我逮住你了,我就打你一顿然后做家人。”
“但我现在,以及未来的计划是,”陈秋初神色认真了些,“反正你人已经在这儿了,我们已经重逢了,我们两个,不能有任何一个人,因任何一种原因,再失去联系,再逃避彼此。”
本来是想安慰温煦的话,说出口了,看到温煦脸上闪过的愧疚了,陈秋初才意识到,或许说错话了。
“然后在这个前提下,”陈秋初继续说,“我要给你写信,你要给我回信,我们要保持联系,直到你来宁安。如果你真的来宁安上学了的话,我们最少最少最少也要一周一见一聚,然后不光大学,而是一辈子,近了就天天见,稍微远点儿就一周一见,再远了,跨省了什么的,就一个月一见。现在有手机了,等我们都赚钱了,就买个手机,无论多远,每天都要打电话。”
温煦傻憨憨地看着陈秋初笑着,眼里泛着亮盈盈的泪光。
“你怕我拖累你,打扰你吗?”陈秋初问。
温煦用额头轻轻撞了下陈秋初胳膊,“谢谢你,秋初。”
“是我要谢谢你,”陈秋初说,“我的计划可全靠你了!”
温煦低头笑着没说话。
陈秋初晃了晃被握着的手,“所以呢?你什么回答?你回去后,我能收到你的信吗?”
温煦看了眼陈秋初,陈秋初看出了他眼里的为难。
“我......”温煦微微蹙着眉,“秋初,我想给你写,但我......我...住的地方,你不能寄信给我。”
陈秋初想了想,“那你给我写信的话......寄信地址填哪儿?”
“我...”温煦看上去很快就想出答案了,“寄信地址我可以填学校。”
陈秋初纳闷了,“那我不能寄信到你的学校吗?”
温煦一副傻得可爱的恍然大悟模样。
陈秋初心疼之余,看着他实在觉得可人,笑容愈发深。
“学校能收信啊,”温煦小声问,“收了会给我吗?不会有人看吧?”
“能的,”陈秋初拇指摩挲了几下温煦手背,“收了会给你,而且不会有人看的,小时候寄信我不是都寄到抱朴县高中的吗?”
温煦看着陈秋初顿了顿。
“以为我是寄给桃子老师的?”陈秋初看懂他表情了。
“嗯。”温煦点头笑了下,“你......还寄过信给我?”
“嗯,”陈秋初看着路说,“你离开抱朴后,寄信频率就低了,你生日和我生日,各一封,去年我生日,认出你之后,我就没往回寄过了。”
“那......”温煦低着头,“有三封。”
“应该不止,”陈秋初转头看他,“你没再回去过?”
“没有。”温煦摇头。
到楼梯口了,陈秋初没再说话。
到三楼,他插钥匙拧开门,带温煦回家。
洗过手,温煦眼巴巴跟在陈秋初身后,被他带着介绍了下家里。
陈秋初家两室一厅,南北通透,找不出特色的老式装修。温煦眼里唯一与众不同的,是客厅一整面书柜旁边,放着的陈秋初的黑色钢琴。
“你弹琴好好听。”温煦轻声说。
陈秋初摸了把温煦脑袋,“喜欢听等会儿给你弹,我们先聊会儿天好不好?”
温煦抿了抿嘴角,看着陈秋初,“你......你那会儿......你那会儿,在路边.......说洗了手.......你还记得吗?”
“什么?”陈秋初一脸茫然,“我......我那会儿想的是,洗了手摸你脑袋来着,我说出口了?”
“哦。”温煦垂下脑袋,拉住陈秋初右手,“那...摸过了...聊天吧,其实...你不洗也能摸的。”
陈秋初实在装不下去了,他挣脱出手,狠狠揉了揉温煦后脑勺,而后紧紧抱住他。
温煦愣在陈秋初怀里。
“我记得的,”陈秋初一手摸脑袋一手抚背,“好好抱抱你。温煦,好久不见。这句话......”
我从小学五年级就准备好,第二年见了你一定要说了。
“能用到真好。”他最终说。
温煦笑容扬起来的同时,抱住了陈秋初。
“秋初,”温煦脸贴着陈秋初衣领,声音很闷,“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你小子,”陈秋初语气柔软,“等会儿我们看看小时候你写给我的信,每次我问你想我了吗,你都回复了些什么话!”
“我错了,”温煦说得很认真,“我那时候也很想很想的,但我不知道我想,我只知道我在等......等你,等太阳...走得快一些。”
“不用等了,”陈秋初脸颊贴着温煦脑袋顶,“再也不用等了。”
“好,”温煦笑了下,“不过还是要等的,一天也是等,我还要等一年半。”
陈秋初也笑了出来,低头去看温煦,看着他的笑颜却没了话。
“饿不饿,渴不渴?”陈秋初问,“我吃好喝好了,也不知道你都合不合口。”
“不饿,不渴,”温煦笑着,“你给的都合口的,谢谢你,秋初。”
“不用谢。”陈秋初又看了会儿温煦,再次收紧双臂,抱了抱他。
“聊会儿天吧,”陈秋初松手,拍了拍温煦胳膊,“我去洗俩西红柿。”
温煦也再一次,贪婪依赖后,才松手。
温煦跟在陈秋初屁股后面,看着他洗了两个西红柿,又贴着他,在沙发上落座。
“你平时怎么吃饭?”陈秋初擦干西红柿上的水珠,问温煦。
“嗯?”温煦迟疑了下,“......我...就吃啊,嚼,怎么问这个?”
陈秋初瞬间被逗笑,“老天爷你太可爱了,我的意思是,早午晚饭,在哪儿吃,一般吃什么,和谁吃?有喜欢吃的,以及不喜欢吃的东西吗?”
“哦,”温煦明白了,笑了下,“早饭不吃,午饭在学校食堂吃,晚饭也一般不吃,学校食堂卖什么我吃什么,一般都是菜,米饭,不和谁吃,什么都吃的,喜欢和不喜欢的都没有的。”
陈秋初垂下眼眸,咬了口西红柿,“早饭是...来不及吗?”
“不是,”温煦说得很自然,“不饿。”
“晚饭呢?”陈秋初抬眼看他。
“也不是很饿,”温煦直视着陈秋初,“没必要吃。”
“你......”陈秋初觉得嘴里的西红柿都有点儿咽不下去了,从哪儿问起呢?
“你......”他用力吞咽了下,“你...家里,家里人,现在......什么情况?能说吗?”
“能的,我跟...”温煦停顿了下,“我在男方家住,女方......结婚了,没联系。”
“你知道他们名字吗?”陈秋初问。
“嗯。”
“要是不想叫称呼的话,”陈秋初说,“可以直接叫他们名字的。”
“好。”温煦点头。
“所以你...”陈秋初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撑不起来,“当时是被...男方接走了?那时...女方就已经结婚了?”
“......”温煦眼神躲闪了下,“嗯,他们没结过婚。”
“那......”陈秋初问,“男方呢?”
温煦想了有一会儿,才明白陈秋初可能问的是,男方结婚了吗。
“男...他叫李异,”温煦说,“他没结婚。”
“那他家里...就你们两个?”陈秋初问。
“不是,”温煦平静说,“还有他带回来的女的...们。”
西红柿的汁水,留了陈秋初一手背,他撕了段儿纸,眼神不聚焦地擦了好几遍。
“哦,那你,”他调整了下表情,稍微带了点笑,“现在肯定上户口了,有汉名了吧?现在是叫......李......?”
温煦本来没什么表情的一张脸,在陈秋初问题结束的同时,才让人明白,这张脸上,会有比面无表情的,更空而凉的表情。
“我......”温煦声音极低极小,像厌恶,更像愧疚,“名字是温去。”
“......”陈秋初有点儿觉得他听错了,不应该啊,温煦为什么会是这副表情?
他抚上了温煦肩膀,让他看着他,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试探着确定:“你......真的叫了温煦?我的意思是,身份证上的名字,李...温煦?”
“不是,”温煦放下西红柿,转身抱住了陈秋初,额头挨在他肩膀上有一会儿才说:“你听错了秋初。”
“我不姓李,”他说,“抱朴远,我的户口就近挂在女方了,也跟女方姓,她叫温招娣,姓温。我的身份证上,温是姓,名......去,离去的去。上户口的时候,我跟她说过,我有名字,叫煦,我...我都在找纸要写下来了,但她走了。拿到身份证我才看到,是去,我问了,秋初......她也听错了。”
“对不起,秋初,”他抬头看着陈秋初,没有眼泪,只有歉疚,“我还是温煦,你在我就只叫温煦,只是你...之后写信的时候...不能......不能留温煦。”
陈秋初手里的西红柿一瞬间被捏得汁水四流,几秒后,那汁水大多浸入了温煦后背的衣服里。
他都不敢想象,温煦知道女方姓温时,会有多欣喜......
他极不愿猜忌一个人的善恶,但此刻他坚定地告诉他自己,这位温女士,抱以极大的恶意或愚蠢,定格了温去两个字。
看到这两个字的那一刻,他该有多失望......
“温煦,”陈秋初明明抚着温煦背,反倒像是在安抚他自己,“温煦,你记住,你没有姓,知道吗?你不跟任何人姓,你只有名字,叫温煦,听到了吗?”
陈秋初等了好几秒,都没等到温煦回应。
他用温煦外套帽子抹了抹眼睛,然后松开温煦去看他表情。
却见温煦在笑,那笑容分明是如梦初醒。
“听到了吗?”陈秋初放心了。
“听到了,”温煦眼底湿润了,“原来是这样啊,秋初,原来是这样。”
“本来就是这样。”陈秋初双手一起,捏住温煦脸蛋揉了揉,“......你要多吃饭,脸上都没肉,有肉了我摸着手感好!”
温煦手立马捏住了陈秋初脸,轻柔捏了捏,认真反馈,“你手感好。”
“那是,”陈秋初松开他,“我顿顿都吃,一顿不落,你回去了也记得顿顿吃。”
“不太行的,秋初,”温煦收回手,看陈秋初在收拾他的烂西红柿,也捡起了他自己的西红柿,“我得攒钱,不饿就不用吃。”
陈秋初将桌面擦了擦,不经意似地问:“李......叫什么来着?他什么工作啊?”
“李异,”温煦说,“没有稳定工作。”
“那你生活费,”陈秋初咬了口西红柿,“他出的吧?”
“出的,”温煦咬了一口西红柿,“但他工资很低,也不稳定,不愿意给,所以给我的不多,但给的。你放心,秋初,你不用担心我钱的问题,我现在攒钱只是为了来看你,够的。还有呢,女...温招娣,她给了一笔抚养费的,只够我念高中,所以我暂时不能碰。但再过几天,过了明年一月一号,我就满16了,就能赚钱了,不用靠任何人了。”
说这些话的温煦眼睛亮晶晶的,明明每句话都是那么残忍,陈秋初小小年纪的心脏,一句一阵痛。
“你小子,”陈秋初捏了下温煦脸蛋,捏出个可爱的鬼脸,“明年怎么就16了?哥哥我还没过15生日呢。”
“嘿嘿,”温煦莞尔一笑,“我的身份证上,比你大了一岁多呢。”
“嘿嘿,”陈秋初学着他,“你是...一月一号生的?”
“不是,”温煦语气轻扬,“她乱填的,我的生日是夏至。”
陈秋初点了下头,“你攒钱......攒的钱...全都用来看我了?”
“嗯,”温煦笑着,“一攒够我就来。”
陈秋初心头堵得难受,他不太清楚价格,但听常凌说过其老家到宁安的火车票价格,以此推算的话,微明到宁安,来回火车票,估摸着得八十块左右。
他攒三个月,攒够八九十块,看一次,全都没了。
“怎么了秋初?”温煦眼里带着担忧。
“我没事,”陈秋初勉强支起嘴角,“温煦,你不许再来看我了,你只能给我写信,以后换我来看你。”
“嗯~”温煦哼了一声拒绝,“你看过我了,我想见你,我来看你。”
“那你来看我吧,”陈秋初一脸无所谓模样,咬了口西红柿,“我已经摸清你来的规律了,我会在你来看我的那天去看你,你随便来看我,我不拦你。”
温煦身子朝陈秋初方向倾了些,“不行的,秋初,你就让我来看你吧。”
“我也不行的。”陈秋初停顿了很久,最终笑容还是落了下来,“温煦,自私点儿说,我心疼你,我没办法接受,你辛苦攒钱来看我。这个世界很不公平,我有机会,有环境,可以不那么辛苦地去看你,就让我去看你吧,我也想见你。”
温煦没说话,静静看着陈秋初。
陈秋初放下手里西红柿,双手攥住了温煦胳膊,软下声音:“求求你了,温煦,换一换吧。”
“不要求我,秋初,”温煦很快说,“我不能让你求我,我......秋初,”他表情低沉,“我真的不能让你来看我,我......你来,我就想留住你,但我都没地方...让你住。”
“我不住啊,”陈秋初说,“当天就能往返啊,我就是来看你,我们一起走走,逛一逛,我还没去过微明呢,再说了,你之前哪次来住了啊?”
“秋初......”温煦低着头。
“这样吧,”陈秋初叹出口气,“五五开,六月我去看你,十二月你来看我,我们陪对方生日,三月和九月,剩下这一年半里,也就剩三次了,都忍住,谁都别看了,我寄照片给你,好不好?”
温煦还是没说话,看着陈秋初的眼神越发委屈,好像在说:我四次看你的机会,就剩一次了?
“就这样定了吧,”陈秋初笑着搓了搓他肩膀,“这可是我们重逢的第一天呢,别因为谁看谁不高兴起来了,”他挠了挠温煦下巴,“好不好啊?”
温煦被挠得仰了下头,郁闷地笑了下,“好吧......谢谢你,秋初。”
“是我应该谢谢你,”陈秋初拿起西红柿,“愿意让我去看你。”
温煦放下手里西红柿,转身抱住了陈秋初,脸埋在他肩膀前未作声。
陈秋初侧过头看他,没哭。
他拍了拍温煦脸蛋,“怎么了?”
“你怎么还是这么心疼我。”温煦小声说。
陈秋初其实想说,是个人都会心疼你的,但转头一想,好像并非如此。
“我爱你啊,”他说得很诚恳,“有爱就是会心疼的,你不是也心疼我去看你没地方住嘛。”
温煦没说话,朝陈秋初轻轻笑了下。
“好了,”陈秋初看温煦抱着不准备撒手了,也打算就这么聊了,“我们聊正事。我问你啊温小煦,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三个月一看我的?我记得的第一次,是去年六月,你看我弹琴那次。”
“那是第二次,”温煦脑袋靠再陈秋初胳膊上,以一个别扭的姿势看着他,“第一次来看你,是在去年三月。”
陈秋初想了想,到底没印象,“你来看我那天,我都干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