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实的期末考结束,已经一月中旬。
离过年还有段儿时间,两个小孩儿又一头扎进了别人家。陈秋初为了让温煦和父母放心,给自己安排的工作很松散,佯装只是赚点零花钱,在温煦快回来的时间,坐在糖水铺窗前等他。
三角梅被陆小贤剪短了枝丫,蓄力第二年的萌芽,陈秋初有样学样,也将茉莉花剪秃了。
期待已久,可以跟温煦一起过的年,却落了空。
温煦坚持,除夕是他们一小家人的节日,他不能参与。
一句“我已经让你们没有单独团聚的时间了”,让陈秋初心酸鼻头酸的同时,也失去了强求的能力。
于是俩人说好,大年初一早,陈秋初接温煦回大家。
除夕当天,陈秋初在大家干了一早上家务,带走了一整袋儿陆小贤才炸出锅的炸货,还有两盒陈威忙里抽空,做出来的饭菜,头也不回地去了小家。
一身疲惫吃着午饭的夫妻二人,掐指一算,他们儿子跟泼出去的水似的,这八个多月的时间,没几天是在家里过夜的,要不是每天还回来午休,他的卧室都可以盘算着租出去了。
夫妻二人都很理解温煦不回来过年的想法。他们时常觉得,温煦就应该是这个家的小孩儿,因为除了温煦,他们三个中任何一个人,大概都会做跟温煦一样的选择。
他们有次聊天,陈威说阿来这个小孩儿,有些六亲缘浅。陆小贤想了想说,天生的亲缘浅,也许说明天生就不该是亲人,不小心凑合到一块儿了而已,长大了长腿了,就能走到天生缘不浅的人身边,阿来这不是已经走到了。
陈秋初也走到了,到五楼还有半截儿楼梯时,小家的门儿就开了。他一直不知道,他的脚步声他自己都听不出来,阳台视角下的路也不是到大家的路,温煦到底是怎么回回都能听出他来了的呢?
他怕才出锅的年货被塑料袋闷着回软,一路狂飙,进屋脱了棉服就被刚放下炸货的温煦拦腰抱住。
“我好想你啊秋初。”温煦哼唧着。
天天都见,陈秋初想,好久没听到这句话了。
陈秋初拎着温煦后领子给他扯开,又心疼他又想笑,“温小煦你穿越了?早上你醒了我才走的,总共不到五个小时!”
“你先去吃饭,”陈秋初到卫生间洗手,“还有我妈炸的年货,赶紧尝尝,才出锅,我专门儿捡的成色最好的。”
“五个小时要三百六十分钟呢,”温煦倚在卫生间门口,“每分钟还有六十秒呢。”
“那怎么了?”陈秋初出门,将他按在椅子上,“上学的时候分开,哪次不是五个小时?”他自己坐在了床边。
“不一样,我旁边的窗户每天都能看到你,很不一样的。”温煦开着饭盒。
“尝尝这个,”陈秋初递给他一块儿炸货,“咸蛋散,超好吃,还带着油呢,这个时候最香了。”
温煦弯着腰低下脑袋,用嘴叼了过去。
咸蛋散有些长,他只能再用手拿着咬。
陈秋初看着他笑了下,有种自己在喂狗的错觉。
“你就每天监视我吧温煦同学,”陈秋初自己也嘎巴嚼着,“我在你面前一点儿隐私都没了,好吃吗?”
“嗯,好吃,”温煦嚼着,“很脆。”
“再尝尝这个,这个更好吃,藕圆子,还脆着呢。”陈秋初递给他一个,“这个拿手接,我都想给你买个不锈钢盆儿去了。”
“为什么是不锈钢的?”温煦用手接过。
“因为狗一般都用不锈钢的。”陈秋初笑说。
“为什么狗要用不锈钢的?”温煦问。
“你找狗问问去,”陈秋初说,“你们应该能聊得来。”
温煦嘿嘿笑着,“你说我像的动植物好多啊,我不像人吗?”
“不像,”陈秋初递给他一块炸酥肉,“人哪儿有分开五个小时就想念的?这是狗才会有的分离焦虑的程度。你真的在我心里像很多事物,茉莉花啊,棉花啊,狐狸啊,狗啊,猫啊,打球时还像豹子,小太阳,还有你用来形容我的,蓝天白云。”
“你最喜欢哪一个?”温煦咬了一口酥肉后,放在饭盒盖子上,重又拿起咸蛋散啃着。
“我都喜欢,都是最,你稍微快点儿,一会儿饭凉了,一个咸蛋散两口的事儿你嚼多久了?我觉得这些加在一起才是你,所以都喜欢的,”陈秋初笑了下,说:“感觉我开了个动物园儿。”
温煦心满意足,将剩下的咸蛋散一口塞进嘴里,说了句:“那就好。”才开始吃饭。
饭后,陈秋初带着温煦去了趟他曾去过的宁安最大的超市。
给小家买了些鸡蛋,挂面,调料,小青菜,和几包锅巴薯片。
到水果区时,陈秋初惊讶地发现,应该是应季,大超市居然有上次买过的樱桃了,价格已经远没有陈秋初之前买的贵,但在一个平价超市里,仍属十分贵的水果。俩人奢侈地拿走了三盒,又称了些橘子和花生。
下午回到大家的陈秋初,身在大家厨房,心在小家屋里,帮着陆小贤择了一大堆菜,满脑子都是温煦一个人在小家的画面。
在厨房一低头,再抬头,客厅电视里的春节联欢晚会开始了。主持人的一声“春节好”,家里的年夜饭被端上桌。
陈秋初掩饰得很好,夫妻俩没从他们儿子眼里看出牵挂和惦念,只有庆祝除夕的满眼欢喜。
“阿来明天什么时候来?”陆小贤吃着菜问着。
“午饭前,”陈秋初回答:“我跟你一起出门,你去庙里,我去小家找他。”
“哦,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小家吧,我还没去过呢,我们带着阿来,一块儿去庙里?”陆小贤问。
“不了吧妈,”陈秋初笑了下,“小家是我们的天地,大人一来,总感觉忽然变味儿了。”
“你都一米八几的人了,”陈威帮陆小贤说话,“还拿自己当小孩儿呢?”
“你想想啊爸,”陈秋初停下筷子,“我们只有十八年的时间是小孩儿,之后假如能活到八十岁,那要当大人当六十二年呢,当小孩儿的时间还能去装大人?”
“所以你小子连早恋都不,是吧?”陆小贤笑着问:“我老觉得你像个小和尚,睡得早起得早,不早恋不旷课,十几年如一日的,明年你生日送你个木鱼吧。”
“多好呀,”陈秋初将剥好的虾放到陆小贤碗里,“哪儿能学你们早恋呢,我得上大学了再考虑,现在偷偷摸摸的,像什么样啊。”
“那万一,你的缘分就在高中,偏偏因为你不早恋,彻底错过了呢?”陆小贤一脸八卦样。
“不会,”陈秋初继续剥虾,“都说了是缘分了,是缘分,那肯定能突破我的原则,突破不了,那就不是。”
陆小贤笑出了声儿,“当你的正缘,还得过五关闯六将啊。”
“嗯啊。”陈秋初笑着将虾塞进嘴里。
“唉秋初你这小子,”陈威扶着碗骂着,“你偏心不能太过分,你那虾我等半天了你喂自己嘴里了,为什么你妈妈有我没有?”
陈秋初咬断虾尾巴,贱嗖嗖地举着给陈威看,“那您还要吗?给您留了一口,从我嘴里省出来的,这比我给我妈妈的情意还重啊!”
“你今年压岁钱没了,老婆你也别给了啊。”陈威自己捡起个虾动手剥。
“别啊爸,”陈秋初立马开始给陈威剥虾,“没压岁钱我拿什么压岁呢?唉对了,你们今天给我的压岁钱有红包吗?我需要那个红包。”
“没有,”陈威嘟囔,“什么都没有,红包和钱都没有。”
“那是要直接给存折吗?”陈秋初玩笑着,“那多不好意思收啊?”
“心还挺大挺野。”陈威骂了句。
陈秋初将虾递给陈威,陈威收走了碗,“我不要了,我已经吃醋了。”
“爸,”陈秋初站了起来,往他碗里够,“你要,你得要,我等红包呢。”
陈威玩笑开完,伸出碗让他放进来,感叹着,“长大了真的是一点儿情义都没了。”
“你要红包给阿来啊?”陆小贤看着他俩笑着问。
“嗯,”陈秋初坐回去,“弟弟嘛。”
他举起杯,“干一个吧,我亲爱的爸爸妈妈们,新年快乐!”
几人说笑着吃了年夜晚,陈秋初毫不推脱收了红包,又一起看了会儿春晚,听见楼下噼啪声后,父子俩陪着陆小贤下楼,去放烟花。
陈秋初转头看了眼一楼的奶奶家窗户,看见她拉开窗帘在窗前看着,陈秋初凑上去,隔着玻璃给她摇了摇手,喊了声:奶奶过年好!
他往里看了眼,客厅里依旧没有年夜饭,也没有电视机。
那奶奶朝他笑了下,他又敲了敲玻璃,奶奶推开窗。
“奶奶,可以给我一只手吗?”陈秋初朝她说。
奶奶迟钝了很久,才伸出一只满是皱纹的手,她家没有装防盗窗,两人之间没有任何阻隔。
陈秋初往她手里塞了一根仙女棒,奶奶眼里略带惊讶。
陈秋初往墙根处站了点儿,背靠着墙壁,点着了仙女棒。
看着火光照亮她含着点笑意,又十分落寞的苍老脸庞,陈秋初同她说着可爱的话:“奶奶,这个叫仙女棒,谁拿着谁就是仙女。”
那奶奶扬起了一个陈秋初见过的,她嘴角幅度最大的笑容。
“奶奶您吃咸蛋散吗?”陈秋初转头问:“还有油角,麻叶,丸子,我妈炸了好多,您愿意要的话,我给您拿点儿下来?”
奶奶淡淡笑着朝陈秋初摇了下头。
陈秋初了然,这奶奶以前还愿意说话的时候说过,不要他们家的吃的,万一她出事了,别人会猜忌他们一家人的。
夫妻俩在远处,同小区的邻居边说话边放着烟花。
陈秋初一直背靠在奶奶的窗户边,给她点了好几根仙女棒。
最后一次递给奶奶时,奶奶摇头不要了,又给陈秋初挥了下手,指了下陈威陆小贤的方向。
陈秋初笑着点了下头,“那我走了奶奶,天气冷,您多晒太阳。”
奶奶眼角含笑关了窗,拉上窗帘。
三人回家后,陈秋初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了,不知道温煦睡了没。
夫妻二人继续看着春晚,陈秋初坐在一边,将手里的的一个花生壳掰成渣又捏成沫。
小品都没能逗笑他,陆小贤转头看了眼,忍不住笑说:“哎呀你想去就去吧,没人规定除夕夜一定要陪我们啊,我们俩这互相陪伴着呢,你还有个弟弟没人陪呢。”
“是啊,”陈威也转头看着他,“你小子这会儿不走等会儿也会走,我和你妈妈还打赌你什么时候走呢,很明显我们小贤同志看着她快要输,所以忍不住作弊了。”
“唉,”陆小贤反驳,“我没有啊,我们没说不能催啊!还有半个小时呢!”
“你们俩一个十点半前,一个十点半后?”陈秋初浅浅笑着,脸颊有点儿淡红。
“嗯,”陈威回答他:“我们俩赌你能不能撑到十点半后走,你妈妈赌你不能,我赌你能,但说实话啊,我只是为了配合我们小贤,才赌了能,没想到你小子居然撑到现在了,眼看着我就要赢了,两百块钱呢。”
牵挂一个人的心思被父母看穿,陈秋初一时有些难为情,他起身,佯装若无其事地说:“爸你也知道我偏心我妈,怎么着都得让她赢啊,记得给我妈钱啊。”
“我哪儿敢少啊。”陈威笑着看了眼陆小贤。
“那我就走了啊,”陈秋初走到放烟花的阳台,抓了两把手持烟花,“差不多明天中午我们回来,是饺子吧?”
“嗯,饺子,”陆小贤回答:“你们回来早点儿还能一起包。”
“行,那我们回来早点儿。”
陈秋初说完,在除夕夜的晚上,告别父母去了小家。
到小家上楼梯时,他一路轻手轻脚,像做贼似的上了楼,到门前看了眼,门缝里没有漏出的光,温煦大概睡了。
他将烟花放在屋外,小心翼翼开了锁,温煦真的已经睡着了。
陈秋初明知以温煦的睡眠,他不需要这么如履薄冰,但可能是人类对做贼有天性,他还是一步一停,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地凑到了床边。
温煦意料之内的,抱着他最近常穿的白色棉服,靠墙睡着,好像还给他留着位置似的。
陈秋初真的躺了上去,笑着用手戳了戳他脸蛋,又摁了摁他鼻尖,看温煦还不醒,灵机一动,翻下床找了根最粗的笔,一想到自己要做的事,实在忍不住不咧嘴笑。
他侧躺着,给温煦左右脸颊各画了三道猫咪的胡须,左脸贴着枕头不好画,他用力往里戳了几下,就这都没戳醒温煦,他实在是佩服温煦的睡眠质量。
将胡须描了好几遍后,他给他额头上写了个“王”,又描粗了才满意。
看了半天还是觉得有些寡淡,想起他像小狐狸的事,便在他唯一露出来的右眼眼尾处,画了一个猪尾巴一样绕了一圈儿上扬的弧线,再描。
准备给他鼻头再画点儿东西时,想到温煦鼻子高,涂黑了他大概眼睛能看到,遗憾放弃了。
看着温煦的花脸独自笑了半天,他才终于决定叫醒他。他手指避开涂黑的胡须,捏着温煦两边脸颊,用力捏了下,温煦嘴像鸭子一样嘟起来,同时也迷迷糊糊睁眼了。
但睁眼的温煦,跟一点儿心智都没恢复似的,看着他完全不惊讶,只是抬起右手,覆上了他后脑勺。
这熟悉的一幕再现,陈秋初僵硬一瞬,骤然紧张。
慌里慌张往后一撤,咚的一声,脑袋撞在了桌腿上,再哐啷一声,整个人掉下了床。
“嗷——”陈秋初捂着后脑勺躺在地上,“温煦,你小子完了!”
温煦这才清醒,咽了口口水,赶忙爬起来。
“秋初?”温煦震惊不已,立马下床,“你怎么来了?你怎么躺地......”他想起来了。
“摔疼了吗?头碰到了?”他拉着陈秋初起身。
陈秋初爬起来后直接坐在了地上,靠着床边揉了揉右屁股蛋,“还好,都不是很疼,幸好我身手敏捷垫住了,开下灯吧,我缓缓就好。”
温煦开了灯,回来蹲在陈秋初边上,扒着他胳膊,声音软到不行,“你来找我了秋初,我还以为我做梦呢,你居然来找我了。”
陈秋初本来是准备给他进行个小小的审判的,但一看到他的脸,笑意铺天盖地而来。花脸就算了,两边还极其不对称,左脸的三根短短的胡须,跟被火燎了似的弯弯绕绕,左眼边还缺根猪尾巴。
陈秋初用胳膊堵着脑袋,埋起脸抖着笑。
“你没事吧秋初?”温煦吓着了,揉了揉陈秋初后脑勺,“头疼吗?”
陈秋初摇了摇脑袋,没抬头,还在笑。
温煦起身将陈秋初后脑勺的头发翻了翻,没见血。
陈秋初抬起头,满脸随时就要笑出来的忍耐,努力看着他,“我没事,头也没事,就是有点儿想笑哈哈哈哈哈...”
他话没说完就又开始笑。
温煦看他笑成这样,一边控制不住地想跟着笑,一边又觉得他脑袋撞出问题了。
“我们去医院看看吧秋初,”温煦拉着陈秋初胳膊想让他起身,“你不太对劲。”
陈秋初努力想了会儿悲伤的事,又想到还有烟花等着放,这才将笑意彻底忍住。
“我真的没事,别担心,”陈秋初看了他一眼后起身,脸上还有残余的笑意,“你不知道,我们过年会看一个节目,叫春晚,有个小品很好笑,我那会儿没反应过来,刚突然想起来了,我明天带你看你就知道了,可好笑了。”
“是吗?”温煦半信半疑,看陈秋初开衣柜门,以为他要取睡衣,结果看到陈秋初取出了他的棉服和裤子。
“要出去吗?”温煦问。
“嗯,”陈秋初将衣服塞到他怀里,“带你去放烟花。”
温煦抱着衣服,将屋里来回看了看,“烟花...在哪里?”
陈秋初看了眼温煦的表情,转身拧开门,并朝他招了招手,“在医院,你来看看。”
“你不要出去你等我一下。”温煦扔掉衣服,惊慌转头,匆忙到书桌边拉开抽屉。
他手刚碰到钱,还没拿起来,就被陈秋初叫了声“温煦”的同时,从他身后将他打横抱了起来,笑看着他,往门边走。
“秋初,”温煦右手摸着他的脸,眼泪哗的一声汹涌而出,“秋初,我...我拿点钱,你先放下我好不好?”
他眼泪出来的同时,陈秋初呆立在原地。
他第一次这么想把他自己从阳台扔下去。
温煦挣扎着跳了下来,陈秋初一把抱住了他。
“对不起温煦,”陈秋初拂着他脑袋,“我错了,我不该跟你开这种玩笑,我真的一点儿事儿都没有,开始笑真的是因为小品。烟花不在医院,这句是看你乱想,骗你的,烟花真的是在门外,我怕包装袋响,吵醒你睡觉,就放门外了。别担心了温煦,我以后再也不会跟你开这种玩笑了。”
温煦拉着陈秋初松开他,看着他脸,好像还在确定。
陈秋初看他眼泪已经停了,胡子和猪尾巴稍微晕了一点儿水痕。
“我真的没事了,”陈秋初捏了捏他后脖颈,“脸都哭花了,太让人心疼了你小子,还想放烟花吗?”
“你没事就好,”温煦终于放松,笑了下,“想放,想和你放。”
“那穿衣服吧,”陈秋初拍了下他肩膀,“直接套在睡衣上。”
“好。”温煦看了他一眼后开始套裤子,陈秋初过去把抽屉推回去,扶着椅背看他穿好裤子,正穿着棉服。
他又从衣柜里取出围巾,替他围上,专门立起来,想遮住脸,结果被温煦嫌闷按了下去。
陈秋初想着刚才来的路上也没看到几个人,周边大多是外地务工的,差不多都离开宁安了,估计没人会看到,便没再惹他怀疑。
今夜的宁安,是万家灯火通明的。
俩人在打球的旧广场上站定,而后大眼瞪小眼瞪了好半天。
怎么就那么顺手地把打火机放鞋柜上了呢?
穿鞋的时候,手都扶到鞋柜上了,怎么就没顺手拿走呢?
小家里是没有任何取火工具的,商店是没开门的,等不到人路过的陈秋初,都想钻木取火了。
幸好在陈秋初都准备找木头的时候,终于有人路过,怕温煦的脸暴露了,他没让他跟着,独自上前借火。
那人很大方,直接把打火机送他了。
小广场上已经有几处烟花爆竹的残骸,陈秋初不想把垃圾搞得太分散,俩人就在那残骸之上点着烟花玩儿。
温煦一只手拿着烟花,一只手还要牵着陈秋初。
“拿远点儿别燎到衣服啊。”陈秋初提醒了句,想到胡子都被燎了,衣服可千万不能再燎了。
“嗯。”温煦笑着看向陈秋初。
陈秋初看到火光里温煦可爱的花脸,想到他刚才因为自己几句胡话的眼泪,心里比火光暖和。
“你刚......”陈秋初看着燃烧着的烟花问,“做梦了?”
温煦轻轻看了眼陈秋初,“嗯。”
“梦里......”陈秋初停顿了下,“是我吗?”
温煦盯着烟花良久,身上某处抽疼过多次。
最终在陈秋初的目光里,他笑了下,说:“我忘了。”
陈秋初点点头,为他点燃下一根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