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习惯和周雪一起去小卖部,习惯和她课间打闹说笑,习惯了身边热热闹闹的气息,甚至彻底忘记了那个坚持两个月的约定,忘记了每周五给陈岁送上一盒巧克力牛奶。
最初偶尔想起,也只是心头一顿,转头便被周雪的笑声冲淡。
再后来,连想起都变得稀少。
陈岁就这样,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地,从我的生活里慢慢淡去。
我没有刻意疏远,没有主动拒绝,只是被新的热闹吸引,自然而然地,把心思放在了眼前人身上。
我没有意识到这是变心,只觉得日子本该这样轻松。
直到那天大课间,我打完球满头大汗回到教室,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人趴在桌上休息。
我随手拉开书桌抽屉准备拿水杯,指尖却触到一个熟悉的柔软封面。
心脏猛地一沉。
是那个我们一起写小说的软皮笔记本。
我愣了几秒,缓缓把它拿出来。
封面被摩挲得光滑,是陈岁一直小心保管的本子,不知何时,悄悄躺在了我的抽屉里。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翻开。
前面的字迹熟悉又陌生,她的秀气,我的张扬,一段接一段,一章连一章,全是少年少女不敢言说的心动。
那一句句承诺般的文字,瞬间把我拉回两个月前的同桌时光。
指尖一页页翻过,直到最后一页。
我的动作骤然停住。
最末尾,没有续写,没有对话,只有陈岁纤细却颤抖的字迹,一笔一划,写着一首诗: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字迹边缘,有几处淡淡的、早已干涸的痕迹。
是泪渍。
我握着笔记本,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午后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那两行湿透又晒干的诗句上。
耳边没有周雪的笑声,没有教室的喧闹,只有当年陈岁低头写字时安静的呼吸,只有她看见“岁岁平安”时泛红的眼眶,只有她被排座分开时,远远望过来的、委屈又酸涩的眼神。
我后知后觉地明白。
故事可以圆满,小说可以结局,可现实里的心动,不会因为一句岁岁平安,就真的一言为定。
是我先变了。
是我先淡了。
是我,先易了故人心。
而那个安静温柔的姑娘,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质问,只是把一整本我们共同的青春,和一首写满失望的诗,悄悄放回我的抽屉,然后安静退场。
人生若只如初见,多好。
可惜,没有如果。
我用一万字洋洋洒洒写下了我和陈岁的结局,她只用两个月,便成了我心头永远擦不去的白月光。
那段藏在笔记本里的岁岁平安,那句被泪水晕开的人生若只如初见,成了我青春里第一桩无法偿还的亏欠。
我曾以为,错过便是结束,遗憾只会随风淡去,却不知命运最擅长闭环,你在前一段感情里欠下的所有温柔、所有回应、所有未说出口的珍惜,都会在下一段相遇里,原封不动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