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玄武摇头，“属下检查了所有尸体，都没有纹身，也没有明显的标记。”

苏清辞皱起眉头。

这不对劲。

专业的杀手组织，通常会有自己的标识。要么是纹身，要么是信物，要么是某种特殊的记号。这些刺客身上什么都没有，太干净了，干净得反常。

“武器呢？”她问。

玄武走到房间角落，那里堆放着从刺客身上搜出的武器。有弩箭，有长刀，有匕首，还有几枚毒镖。

苏清辞拿起一枚毒镖。

镖身漆黑，柳叶形状，镖尖泛着幽蓝色的光泽——和她车厢里那枚一模一样。她将镖尖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腥甜的气味。

混合着某种花草的清香。

“蓝蛛泪……”她低声说。

“美人认得这种毒？”玄武问。

“听说过。”苏清辞没有多说，“这些毒镖，每一枚都淬了毒吗？”

“是。”玄武点头，“属下检查过，一共二十三枚毒镖，全部淬毒。另外，弩箭的箭头上也涂了毒，但不是蓝蛛泪，是另一种毒，毒性稍弱，但见血封喉。”

苏清辞放下毒镖，又拿起一把弩。

弩身是精钢打造，做工精良，弩弦是牛筋所制，弹性极佳。弩身上没有任何标记，但苏清辞注意到，弩机的构造有些特殊——扳机的位置比常见的弩要偏后一些，这样设计的好处是扣动扳机时更省力，射速更快。

“这是军中的制式弩，”玄武说，“但改装过。改装的人很专业，不仅改了弩机，还加了瞄准的刻度。”

苏清辞将弩放下。

她走到另一具尸体前，掀开白布。

这具尸体是中毒而死的——脖子上插着一枚银针，针尖发黑。那是苏清辞的银针，上面涂了麻药和毒药混合的药剂，虽然不致命，但能让人瞬间失去行动能力。这具尸体的脸色发紫，嘴唇乌黑，显然是毒发身亡。

苏清辞检查他的衣物。

外衣、内衣、鞋子，都和第一具尸体一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她伸手在内衣上摸索，布料是粗棉，手感粗糙，缝线很密，针脚均匀。

忽然，她的手指停住了。

在内衣的腋下位置，布料似乎比其他地方厚一些。

“拿剪刀来。”她说。

玄武递过一把剪刀。

苏清辞小心地剪开缝线。棉布被剪开，露出里面的夹层。夹层里塞着一小片布料，只有巴掌大小，颜色和内衣相近，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将那片布料取出来。

布料很薄，质地柔软，像是丝绸，但比丝绸更细腻。颜色是深灰色，上面用银线绣着一个图案。

那是一个蛇形图案。

蛇身扭曲，盘绕成环，蛇头高昂，吐着信子。图案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绣工却极其精细，每一片鳞片都清晰可见。蛇的眼睛用极细的金线点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苏清辞盯着那个图案。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纹样。中原的蛇纹，通常是盘绕的龙蛇，象征权力和祥瑞。但这个图案不同——蛇身扭曲的角度很怪异，蛇头的姿态也很狰狞，不像祥瑞，更像……某种邪教的图腾。

“这是什么？”玄武也看到了图案，眉头紧皱。

“不知道。”苏清辞将布料递给他，“你见过吗？”

玄武接过布料，仔细看了看，摇头：“从未见过。这不是中原的纹样，也不像周边国家的。蛇纹……北狄崇拜狼，南诏崇拜孔雀，东海诸国崇拜海神，都没有用蛇做图腾的。”

苏清辞的心沉了下去。

不是萧贵妃。

萧贵妃就算再狠毒，也不可能用这种邪门的图案。萧丞相权倾朝野，要杀她，有的是更干净、更隐蔽的办法，没必要动用这种来历不明的杀手组织。

那么，是谁？

是谁想要她的命，还用上了这种诡异的标识？

“检查其他尸体，”苏清辞说，“每一具都要检查，特别是内衣的夹层。”

玄武点头，立刻吩咐手下动手。

停尸房里响起布料撕裂的声音。隐龙卫们动作迅速而专业，一具具尸体被检查，一件件衣物被拆开。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阳光逐渐西斜，将房间里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血腥味和药草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苏清辞站在房间中央，看着那些被拆开的尸体，看着那些被取出的布料碎片。

一共二十三具尸体，二十三件内衣。

其中七件内衣的夹层里，都发现了同样的布料碎片，上面绣着同样的蛇形图案。另外十六件没有，但那些刺客的外衣口袋里，都发现了一些碎银和铜钱，还有几块干粮，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七个人有，十六个人没有。”玄武将七块布料碎片摆在桌上，“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杀手组织，等级森严。”苏清辞说，“有图案的，可能是核心成员，或者小头目。没有图案的，是普通成员。”

玄武点头：“有道理。”

苏清辞拿起一块布料碎片，对着窗户透进的光线看。

银线绣成的蛇纹在光线下更加清晰，蛇眼处的金线闪闪发光，像活过来一样。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玄武，”她说，“你听说过‘暗殿’吗？”

玄武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声音压低：“美人从哪里听说的？”

“偶然听说。”苏清辞没有说实话，“那是什么？”

玄武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暗殿’是一个传说。据说是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组织，成员遍布朝野，势力深不可测。他们以蛇为图腾，行事诡秘，目的不明。但这些都是传闻，没有人能证实‘暗殿’真的存在。”

苏清辞的心跳加快了。

蛇为图腾。

行事诡秘。

目的不明。

一切都对得上。

“如果……”她轻声说，“如果‘暗殿’真的存在呢？”

玄武看着她，眼神复杂：“如果‘暗殿’真的存在，那这次刺杀，就不仅仅是后宫争斗了。美人，您惹上大麻烦了。”

苏清辞握紧了手中的布料碎片。

丝滑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银线绣成的蛇纹硌着皮肤，带来一种冰冷而诡异的触感。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竹叶的沙沙声，也带着山间傍晚的凉意。停尸房里的血腥味似乎更浓了，混合着那种特殊的药草味，钻进鼻腔，刺激着嗅觉神经。

大麻烦。

是啊，她惹上大麻烦了。

但麻烦已经找上门，躲是躲不掉的。她只能面对，只能查清楚，只能……把那个藏在暗处的“暗殿”，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