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带着某种难得的温和。苏清辞抬起头,看见周景珩正看着她,眼神里的寒意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关切。
那关切里有帝王的权衡,有男人的担忧,还有一种苏清辞不敢深究的情绪。
“臣妾没事。”她轻声说,“只是……有些后怕。”
这是真话。
昨夜在藏经阁,今天在乾元殿,她一直在强作镇定。但此刻,当周景珩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话时,那些被压抑的恐惧才一点点浮上来。
她差一点就死了。
毒镖擦过车辕的那一刻,死亡离她只有一寸。
周景珩似乎看出了她的情绪,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先回去休息。这几日不必请安,好好在宫里待着。”
“谢陛下。”
苏清辞屈膝行礼,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周景珩从御案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站在她面前时,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龙涎香的味道更加浓郁,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
“苏清辞,”他叫她的名字,不是封号,“朕会查清楚。”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朕不会让任何人,动朕的人。”
苏清辞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是怒火,是决心,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占有欲。那不是一个帝王对妃嫔的保护,而是一个男人对自己所有物的宣告。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周景珩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但手指在半空中停住了。他收回手,转身走回御案后,重新拿起那本奏折。
“退下吧。”
苏清辞再次行礼,转身走出乾元殿。
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将殿内的光线和气息隔绝。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秋日的空气清冷而干燥,带着落叶和尘土的味道,冲淡了龙涎香的浓郁。
她走下台阶,脚步有些虚浮。
青黛已经在台阶下等着,见她出来,连忙上前扶住:“娘娘,您没事吧?”
“没事。”苏清辞摇摇头,“回宫。”
两人沿着宫道往回走。午后的阳光斜照下来,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宫墙高耸,朱红的墙面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像凝固的血。
苏清辞走得很慢,脑海中还在回放刚才殿内的一切。
周景珩的震怒,他的命令,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朕不会让任何人,动朕的人。”
那句话里的占有欲让她心惊,但也让她稍稍安心。至少,在查清真相之前,她是安全的。皇帝的保护,是这深宫里最坚固的盾牌。
但她也知道,这盾牌是有代价的。
“娘娘,”青黛小声说,“陛下……很生气吧?”
“嗯。”
“那……能查出来吗?”
苏清辞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隐龙卫的能力她见识过,但“暗殿”的隐秘她也领教了。这是一场暗处的较量,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回到缀霞宫时,已是申时。
宫人们早已准备好热水和干净的衣物。苏清辞泡在浴桶里,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和紧张。她闭上眼睛,任由水汽蒸腾。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叮——】
【临时任务“平安归来”已完成。】
【任务评价:优秀。】
【任务奖励发放中……】
【获得:系统积分+100】
【获得:技能点+2】
【获得:特殊道具“危机预知”(一次性)】
【道具说明:使用后,可在未来24小时内,预知一次针对宿主的致命危机。预知形式为梦境或直觉提示。】
【当前积分:154】
【当前技能点:5】
苏清辞睁开眼睛,看着水面上升腾的雾气。
危机预知。
这倒是个有用的东西。她心念一动,将道具收入系统空间。那是一个淡蓝色的光团,悬浮在虚拟的储物格里,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她靠在桶壁上,继续闭目养神。
水温渐渐凉了,她才起身更衣。青黛拿来一件浅紫色的常服,料子柔软,绣着细小的丁香花。苏清辞穿上后,坐在镜前,让青黛为她擦干头发。
铜镜里的女子面容清丽,眉眼间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警惕。
“娘娘,”青黛一边梳头一边说,“刚才您不在的时候,长春宫那边派人来了。”
苏清辞的睫毛颤了颤:“来做什么?”
“说是萧贵妃听说娘娘遇袭,特意派人送来压惊的补品。奴婢按您的吩咐,收下了,但没让人进殿。”
“东西呢?”
“放在偏殿了,奴婢还没打开。”
苏清辞沉默了片刻:“去拿来。”
青黛放下梳子,快步出去,不一会儿捧着一个锦盒回来。锦盒是紫檀木的,雕着牡丹花纹,盒盖上贴着长春宫的封条。
苏清辞打开盒子。
里面整齐地放着几样东西:一支百年老参,一盒血燕,一瓶安神香,还有一对翡翠镯子。参须完整,燕窝晶莹,香瓶是官窑出的青瓷,镯子水头十足,绿得通透。
都是好东西。
值不少钱。
苏清辞拿起那对镯子,对着光看了看。翡翠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内圈刻着细小的字——“长春宫制”。
“娘娘,”青黛小声说,“这……太贵重了吧?”
“是啊,”苏清辞将镯子放回盒子里,“太贵重了。”
贵重得不合常理。
萧贵妃与她向来不睦,这次遇袭,萧贵妃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怎么会送来这么贵重的补品?是心虚?是试探?还是……另有所图?
苏清辞盖上盒盖,手指在盒面上轻轻敲击。
“收起来吧。”她说,“锁进库房,不要动。”
“是。”
青黛捧着盒子退下。
苏清辞重新看向镜中的自己。镜中的女子也看着她,眼神深邃,像两口深井。
她知道,从她踏出大相国寺的那一刻起,从她将那块蛇纹布料呈给周景珩的那一刻起,有些事情就已经无法回头了。
暗处的蛇被惊动了。
接下来,要么她将蛇揪出来,要么……蛇会咬死她。
窗外传来风声,吹得窗纸哗哗作响。秋意渐浓,夜晚来得越来越早。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宫灯次第亮起,橘黄的光晕在窗纸上摇曳。
苏清辞站起身,走到窗边。
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寒意。远处的宫阙在暮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更鼓声从远处传来,一声,两声,沉重而悠长。
乾元殿的方向还亮着灯。
周景珩应该还在批阅奏折,或者……在听隐龙卫的汇报。
苏清辞望着那点灯光,久久没有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