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辞静静听着,脸上神色不变。
萧贵妃看着她这副平静的模样,眼底冷意更甚。她重新靠回椅背,端起茶盏,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快:“不过妹妹聪慧,想必这些道理都懂。本宫今日来,一是道贺,二是……”
她朝身后宫女使了个眼色。
宫女立刻捧上一个锦盒,打开。
盒内铺着红色丝绒,上面躺着一对翡翠镯子。镯子通体碧绿,水头极好,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是本宫的一点心意。”萧贵妃笑道,“这对镯子,是当年本宫晋封贵妃时,太后赏赐的。如今妹妹晋位,本宫便转赠给妹妹,愿妹妹往后步步高升,前程似锦。”
苏清辞看着那对镯子。
翡翠碧绿,光泽温润,确实是上品。
但萧贵妃会这么好心?
她起身,屈膝行礼:“娘娘厚赐,臣妾不敢当。如此贵重之物,臣妾……”
“妹妹这是看不起本宫的礼物?”萧贵妃打断她,笑容依旧,语气却冷了几分。
殿内空气再次凝滞。
苏清辞抬起头,迎上萧贵妃的目光。两人对视片刻,她缓缓开口:“娘娘误会了。臣妾只是觉得,如此贵重之物,该由娘娘珍藏才是。臣妾年轻识浅,怕配不上这等宝物。”
“配不配得上,本宫说了算。”萧贵妃站起身,走到苏清辞面前,亲自从锦盒中取出镯子,拉过苏清辞的手,“来,试试。”
翡翠镯子触感冰凉,滑过手腕时带着玉石特有的温润。萧贵妃的手指用力,将镯子套进苏清辞手腕。镯子尺寸略小,套进去时有些费力,苏清辞能感觉到手腕被箍紧的微痛。
“瞧,多合适。”萧贵妃松开手,退后一步,满意地打量着,“妹妹肤色白,戴翡翠最好看。”
苏清辞垂下眼,看着腕上那抹碧绿。
镯子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警告:检测到不明物质。翡翠镯子内侧有微量药物残留,成分分析中……分析完成:为慢性寒毒“凝香散”,长期接触可致女子体寒不孕。建议宿主立即取下。】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冰冷而急促。
苏清辞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萧贵妃。
对方脸上依旧挂着笑容,那双凤眸里却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
“多谢娘娘。”苏清辞屈膝行礼,声音平静,“臣妾定会好好珍藏。”
“这才对嘛。”萧贵妃笑着转身,重新坐回主位,“对了,既然陛下赐了妹妹协理之权,妹妹也不能闲着。这样吧——从明日起,妹妹就先从查看各宫份例发放账册开始熟悉。账册都在尚宫局,本宫会吩咐下去,让她们配合妹妹。”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随意:“不过妹妹要记住,查看账册不是小事。每一笔支出,每一份份例,都关系到各宫娘娘的脸面。若是查出了什么问题,该报的报,该罚的罚——但若是查不出问题,却闹得各宫人心惶惶,那可就不好了。”
这话说得轻巧,却字字是坑。
查不出问题,是她无能;查出了问题,是她得罪人;若是查的过程闹出动静,更是她不会办事。
苏清辞垂下眼:“臣妾明白。”
“明白就好。”萧贵妃放下茶盏,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本宫也该回去了。妹妹刚迁居,还有许多事要忙,本宫就不多打扰了。”
她朝殿外走去,宫女太监立刻跟上。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苏清辞,笑容灿烂:“对了,妹妹手腕上那对镯子,可要日日戴着才好。翡翠这东西,就是要人养,越戴越润。”
说完,转身离去。
明黄轿辇起驾,环佩叮当声渐行渐远。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沉水香的烟气依旧袅袅升起,烛火噼啪作响。苏清辞站在原地,看着腕上那抹碧绿,翡翠的凉意透过皮肤,丝丝渗入。
青黛上前,低声道:“主子,贵妃娘娘她……”
“我知道。”苏清辞打断她,抬手去摘那对镯子。
镯子尺寸小,戴上去时费力,摘下来更费力。翡翠摩擦着皮肤,留下浅浅的红痕。她用力一拽,镯子终于脱手,落在掌心,冰凉沉重。
“主子,这镯子……”青黛看着那抹碧绿,脸色发白。
“收起来。”苏清辞将镯子递给她,“用锦盒装好,封存。不要碰,不要闻,更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是。”
青黛接过镯子,手有些抖。
苏清辞走到窗前,推开窗。
秋日的凉风涌入殿内,吹散了沉水香的烟气,也吹散了她身上沾染的玫瑰露香气。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带着菊花的清冽,还有远处宫墙外飘来的隐约桂花香。
腕上被镯子箍过的地方,还残留着微痛和凉意。
她抬起手,看着那道浅浅的红痕。
第一次交锋。
看似平手。
但战火,已经点燃了。
从明日起,她要面对的不再是暗地里的算计,而是明面上的刁难。协理宫务的印信、账册钥匙、各宫份例发放……每一件,都可能藏着陷阱。
而腕上这道红痕,就是提醒——
在这座宫殿里,笑容可以是刀子,礼物可以是毒药,每一句看似关心的话,都可能藏着致命的杀机。
她必须更小心。
更谨慎。
更……强大。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一片橘红。听雨阁的飞檐翘角在暮色中勾勒出沉默的剪影,檐角铜铃在晚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碎而空灵的声响。
苏清辞闭上眼,又睁开。
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