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是想。
如果那是真的,如果真的可以回去,如果真的可以完完整整地待在那里,听她说话,看她做事,感受那种气味,那种温度,那种她站在厨房里背对着我时肩膀的弧度。不是梦,不是那种醒来什么都抓不住的梦,而是真实地在那里,像以前一样。
想到这里,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难过,更像是一种很深的渴望,是那种你以为自己已经学会和它共处了,以为时间久了它会慢慢变轻,但它其实一直都在,只是找到了一个地方藏着,等着某一刻被人轻轻碰一下,然后全出来了。
另一件是怕。
不是怕那个地方,不是怕Noah,不是怕什么危险。是怕另一件事,一件比危险更难说清楚的事。
如果真的可以,如果真的在那里,在那个厨房里,在那段旋律里,在那种温度里,我会不会根本不想出来。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往下沉了一下,不重,但很清楚。我知道这不是一个好的信号,知道一个连"会不会舍不得出来"都要提前担心的人,可能根本不应该进去。
可那张纸就放在那里。
我看着它,看了很久。
最后我还是伸手把那张纸接了过来。
不是因为想清楚了,不是因为那两件事里有哪一件赢了。只是因为如果不接,那种渴望会一直在那里,会一直压着我,压到我某一天自己去找他,还不如现在接过来,至少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至少给自己留一个选择,至少还没走进去,还站在外面,还可以随时决定不去。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身,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然后转身离开了医务室。门带上的声音很轻,整个空间随之沉了下来,像是某种重量悄悄落了进来,把空气压得更实了一点。
我坐在那里,没有动,手里攥着那张纸。纸还带着一点温度,是刚写完时残留的那种,淡的,一会儿就会散掉。我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打开,只是拿着,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停不下来,不是清晰的思考,只是一种停不下来的感觉,像水在锅里快要烧开之前那种状态,还没沸,但已经开始动了。
我轻轻躺回床上,闭上眼,想让自己什么都不想。
可那段旋律偏偏又浮了上来,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轻轻的,缓缓的。
哼——哼哼——哼——哼——哼哼——。
我睁开眼。
过了一会儿,我坐起来,把那张纸小心地收进口袋,然后一个人走出了医务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只有几盏灯开着,把地面照出暖黄的一块,但那种暖不太真实。窗外的天色快要暗下来,暮色从走廊的窗口一点一点压进来,把白天最后一点颜色吃掉。
我没有停留,直接往校门的方向走。
一路上,我什么都没有想。
但那张纸,一直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