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稍微退开一点,抬头看着她。
"妈,你为什么一直哼这首歌?"
她笑了一下,转过身把火调小了一点,又看了眼锅里的东西。"以前你外婆也常这样哼。"她说,"我小时候每次不开心,她就这样哄我。不说话,就是哼着,走来走去,哼着哼着我就不那么难受了。"
她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外婆说,这首歌是可以守护小孩子的。"
"守护?"
"就是你害怕的时候,或者难过的时候,它会让你好一点,没那么孤单。"她轻轻笑了一下,"不是真的有什么魔力,但好像……确实会安心一点。"
她又轻轻哼了一小段,声音很低,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距离才能听清。
"哼久了就记住了,"她说,"想忘也忘不掉。"
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靠近她一点,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感受着这个厨房里一切熟悉的气味和声音。
"你最近在学校怎么样?"她一边搅着锅里的东西,一边问,"新环境,还习惯吗?"
"还好。"
"有认识新朋友没有?"
"有,叫Ashly,坐我旁边。"
"听名字挺活泼的,"她笑了一下,"人怎么样?"
"有点爱打哈欠,"我也笑了一下,"但还不错。"
"那上课不会被带着一起困吧?"
"有时候会。"
我们两个都笑了。那些对话很轻,很平常,平常到我有一瞬间忘记了自己在哪里,只是觉得这一切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从来都是这样的,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这种感觉很危险,我知道,但我没有把它推开,只是让它在那里,让它在那里一会儿。
她关掉火,把锅端到一边。"你爸最近是不是又开始忙了?"她随口问,一边整理台面。
我愣了一下,"没有吧。"
"是吗?"她一边说,一边把旁边的碗碟归位,"他这阵子总是很晚回来,还老是忘记回电话。"
我看着她,没有马上回答。
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慢慢亮了一下,不是很明显,但足够让我注意到。我开始在记忆里回想。爸爸几乎不加班,就算偶尔忙也不会拖到很晚,而且他有一个一直以来的习惯:不管多晚,他都一定会回妈妈的电话。因为他说过,不会让妈妈担心。这个习惯我记得很清楚,清楚到不需要去确认,也不会记错。
这不对。
这个细节不对。
就在这个念头成形的瞬间——。
【检测到偏差】。
声音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像是从内部切进来的,清晰而突兀,完全不属于这个厨房。
她还在动,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手还在整理台面,神情没有变化。
【系统修正启动,将在十秒后进入新梦境】。
我猛地看向她,"妈——"
话还没有说完。周围的光开始慢慢流失,厨房的颜色慢慢淡下去,她的轮廓开始变模糊,我伸手想抓住她的手,手指碰到了,触感是真实的,温的,然后那种温度在我指尖一点一点消散,像沙一样往下漏,我抓不住。
下一秒,所有东西一起断掉了。
黑暗直接压下来,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任何感知,只有意识不断往下沉,往下沉,往一个更深的地方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