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了点头,随手抽了一张,打开来,愣了一下。
是一只白色的兔子玩偶。很小,刚好可以抱在怀里,耳朵是软的,脖子上系着一条浅蓝色的丝带,做工精细。我记得这个。我以前在网上看见过,是限定发售的款式,抢购的时候没抢到,存了图片,后来那个图片一直在手机相册里。
"这不是你之前说很想要的吗?"他说。
"嗯。"
"今天运气真好。"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只玩偶抱在怀里,手指轻轻捏了一下它软软的耳朵。
我们继续走,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我没有看时间,也不在意时间,只是跟着他,走,停,笑,再走。
中间他拉我去玩了一个投篮游戏。
"你肯定投不进,"他说,"我们赌一个,你输了请我吃东西。"
"那你输了呢?"
"我请你两份。"
"成交。"
第一球没进,他在旁边笑,我没理他,第二球进了,第三球也进了。
我转头看他。"现在呢?"
他举手,"好好好,我认输。"
我忍不住大笑出来,那种笑是直接从身体里冒出来的,没有经过任何过滤。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走到一个像糖果屋一样的地方,玻璃柜里摆满了甜品,每一种都是我喜欢的颜色。我拿了一个草莓蛋糕,又拿了一块巧克力,坐下来,一口一口慢慢吃。甜味在嘴里散开,那种味道很真实,真实到让我有一个念头忽然浮出来。
这里是梦。
这个认知很清楚,不是猜,是知道。
奇怪的是,这个认知没有让我想醒来,反而让我更安静下来。因为是梦,所以这一切都合理。我想要的东西,都在这里。我想做的事,都刚好发生。这里是为我准备好的一个世界,我只要待在这里,一切都是我想要的样子。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人群、灯光、声音,游乐园还在运转,欢乐还在继续,就好像这个世界不需要理由,只需要我在这里。
天色慢慢暗下来,园区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把整个地方变得比白天更亮、更暖,也更安静了一点。我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一个念头很轻地飘过来:
如果可以一直待在这里就好了。
那个念头很轻,但没有消失。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玩偶,那只小兔子还抱在怀里,耳朵软软的,脖子上浅蓝色的丝带在灯光里显得很亮。我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它的耳朵,然后,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忽然浮出了另一张脸。
是爸爸。
不是梦里的那个,是现实里的爸爸。大概正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不小,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口,或者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他不会打来催,他从来不催,但他会等。自从妈妈不在了之后,他就变成了这样,不说什么,只是等,等着我回来,等着家里的门再被推开一次,等着确认我还在。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等。但我知道。
手里的玩偶捏了一下,我慢慢站起来。
我转头看向入口方向,那扇出口还在那里,安静地立着,边缘的光还亮着,等着我。
"要走了吗?"他问。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些灯光,那些人群,那整片游乐园。
"嗯。"
"下次再来。"
这句话听起来很自然,自然得像是真的可以做到。我点了一下头,然后慢慢走向那扇门。
站在门前,我伸手推开它。光从那扇门后面涌出来,亮的,开阔的。
我往前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