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率很低,但不是零,"他说,"而且你说你在心里'随机'想了四个数字,但人在选择所谓随机数字的时候,其实是有偏好的,有研究表明人们在想随机数字时最常选七,你第一个想的是不是七?"
我没有说话。
"还有,"他继续说,"你洗牌的方式、抽牌的方式,也会受到你当时的状态影响,不一定是真正的随机。"他停了一下,"我不是说你在骗自己,我是说这件事有很多种解释,不一定要往最极端的那个方向想。"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每一句都很合理,每一句放在正常的语境里都是说得通的。我坐在那里听着,一边听一边感觉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不是因为我相信了他,而是因为我没有办法立刻反驳他。他说的每一点从逻辑上都有一定的道理,七确实是人最常选的随机数字,洗牌也确实不一定能做到完全随机。
但我知道我想的不只是七,我知道那四张全部对上是什么感觉。
"那之前那些呢,"我说,"历史课、英语课、路口那辆车,还有Ashly的番茄炒蛋。"
他看着我,"你开始注意这些事情,是因为你已经带着一个预设在看这个世界。当你开始找这类事情,你就会找到它们,不是因为它们真的在发生,而是因为不符合预设的那些你不会记住。"
确认偏差。这个词又出现了,和我自己当时想的一样。
我沉默了一会儿,"你在医院的时候来过吗。"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来过。"
"为什么。"
"想确认你没事。"他说,语气很平,就是这六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我看着他,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点破绽,找到一点他在说谎或者在隐瞒什么的痕迹。可他的表情很稳,稳得让我不确定这种稳是真实的还是被训练出来的。
"你觉得我现在在哪里。"我最后问了这个问题,直接的,没有包装。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在学校,坐在我旁边。"
"Noah。"
"Elena,"他说,声音低了一点,"你需要休息,你刚出院,不应该把自己搞成这样。"
我把那句话在心里放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
"好,"我说,"谢谢你的解释。"
他抬头看着我站起来,嘴边像是有什么话,但没有说出口。
我往门口走,走到走廊上,沿着走廊往前走。外面的光很正常,人来人往,什么都很正常。
我把刚才那段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句一句,把他说的每一个解释都拿出来看了一遍。
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七是人最常选的随机数字,洗牌不一定真正随机,确认偏差确实存在,出院之后精神状态不稳定也是真的。这些解释放在一起,几乎可以把我做的那个测试完整地解构掉。
但有一件事他没有解释。
我在心里想的第三个数字是J,不是一个数字,是一张牌,而且那张牌开出来是红心J,不是黑桃也不是梅花。他说七是最常被选择的随机数字,但他没有说J是最常被想到的牌面,也没有解释那个花色。
这个漏洞很小,小到我几乎可以告诉自己那也是巧合。
但我把它记住了,放在脑子里一个不容易丢的地方。
不是因为它能证明什么,而是因为我不打算假装自己没有注意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