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
意识回来的时候没有任何过渡,就是突然在了,突然站在这里,像是有人把我从一个地方直接移到了另一个地方,中间那一段路完全不存在。
我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地上有水,很浅,只淹到脚踝以下,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把我的影子完整地倒映在里面。我动了一下脚,水面轻轻荡开,那个倒影跟着碎掉,然后慢慢重新聚回来,平静,清晰,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抬起头,往四周看。
什么都没有。建筑,人,动物什么的完全都没有,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四面八方都是同一种白,天和地之间没有明显的分界线,只是白色过渡到白色,感觉不到风,感觉不到温度,感觉不到任何来自外部的东西,只有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还有脚下那一层浅浅的水。
然后我看见了那扇门。
它就立在我前方不远的地方,孤零零的,没有墙,没有任何支撑,就那样立在水面上,边缘带着那一圈我已经太熟悉的淡光。
我没有走过去。
我在原地坐下来,水没过我的手掌,凉的,很平的凉,不刺,只是凉。我坐在那里,看着那扇门,让自己先把脑子里的东西理一遍。
Noah说那扇门是出口。穿过去就能回到现实,这是他从一开始告诉我的。
我想了想我去过的地方。游乐园,教室,医院,家,街道,一个接一个,每一次我都以为自己回到了现实,每次都还在里面。那种感觉我已经经历了太多次,熟悉得让我觉得恶心,那种"终于出来了"的松动感,然后慢慢发现哪里不对,然后确认,然后接受,然后又被切走,又是新的开始。
这时我也想到了第一次。
在厨房门口那一次,我告诉自己先测试出口再说,走向走廊尽头那扇门,推开门,光线涌了过来,睁开眼,白色的房间,那台装置,Noah站在旁边问我怎么样。那一次我真的以为自己出去了,以为门是真的,以为那个房间是现实。
可如果每次穿门都只是开始新的梦境,那第一次也不会例外。那个白色的房间,那个Noah,那次我以为的成功,很大可能,那也只是下一个梦境的开始。
我从来没有真正醒来过。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完整地成形,变得很清楚,清楚到我没有办法再用别的解释去盖住它。我坐在那片水里,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胸口里慢慢沉下去,不是很剧烈的那种,是很安静的沉,像一块石头在水里,一点一点往下,往更深的地方去,沉到我够不着的地方。
我低头看着水里的倒影,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那张脸很平静,平静得让我觉得陌生,像是一个和我长得一样但不知道刚才想到了什么的人。我盯着她,等着她的表情出现什么变化,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