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尊上的事儿?
角一立马扭头,贴心:“那大人先——”
话未说完,就听青年冷冷道:“发火?发什么火。”
“回、回大人,尊上看您的折子,问、问属下为何不由您亲自去汇报……”
角一听完冷汗下来了。
君迁子半蹲下身,顺手就把新批的文书塞进魔骑手里。
他面无表情,声音甚至有些微小怒气:“劳烦同他说,气大伤身,还是别气的好。”
这魔一言不发出走几个月,回来便同没事人一般,他都没发火,梵决明怎么好意思?
“还有。”他送上一打,“就说我身体不适,剩下的没有多少,劳烦尊上一并看了吧。”
回头,就见角一惊得汗如雨下,一副要撅过去了的表情。他好心:“热了这边有夏衣,一会儿去可以去织布局领件新的。”
……
“……原先想着剑宗好歹是天下第一大宗,父亲便携全族投奔了去,雪鹿坐骑也在剑宗时兴了些时候,未料竟是如此境地。”
角一唏嘘着小心观察脸色。
开门的手一顿,君迁子眉头微蹙,垂眼无言。
时兴,雪鹿……怎么,剑宗有人要当圣诞老人?每年腊月往人家烟囱里扔剑柄?
“不必如此拘谨。”他回头轻声叮嘱哆嗦的小鹿,重重推开门。
迎接他们的是满屋泛着光的粮米。
驻守的人呢?
君迁子略过惊叹不已的角一,向院里另一间屋子走去。方在窗口站定,就听窃窃私语从窗沿里飘出来:“……我看不然,歇会儿也没什么。咱们都歇了多久了?也不就没次坏的漏的翻的偷偷扔了就行。你别看小罗刹整日板着个脸,实则也是个心软的主儿,你看他曾罚过谁没?”
“那倒没有。”
“这不就是了!”
砰!大门被一脚踢开。
交谈声戛然而止。两魔骑面色惨白,抬头看着那人轻轻抬腿跨进屋,向他们瞥过来。
一个膝盖不争气的立马跪下了。
鞋尖停在面前,魔骑战战兢兢抬头——
下一秒他被掐住了脖子,凌厉的掌风扑面而来,他被扇得偏过头去,脸上迅速肿起了一块。
君迁子拧着他脖颈迫使他抬头,金色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你说说,扔掉了多少粮食?”
“没、没多少……”
“具体数量。”君迁子不多废话,把人拎了摁在墙上,魔气幻化出长刀抵在他腰上。
时隔数月他已不同往日,灵兽的气韵已然褪去了七七八八,介于一个很难界定的范围内,说正气但手段狠戾无情得发邪,说是邪人又没见过如此一派清风。
他的手瘦削苍白,只有用力的时候关节才会泛出点颜色,线条分明抓握着气刃。
——如果魔骑在几十年或是百余年前见过他,就会知道有一个词就像专门为他量身打造:
玉面罗刹。
如今魔族给他的“小罗刹”一称,不过是惧于威严与席位的玩笑话,但在曾经……“罗刹”一词,可是因为他要人性命。
若他好说话,那恐怕人世间的画本上,就不会有开膛破肚这一说了。
偏偏这时魔骑恶向胆边生,蹬了两脚尖声吼起来:“我说错什么了?我就是不服!扔掉了几筐而已。你又凭什么罚我!”
“你不过区区一介幕僚罢了!”
此话一出,周遭寂静地落针可闻。
君迁子突然笑了。
他手一松,魔骑咚!落在了地上,抬头就见君迁子的嘴角明显上扬了些许弧度,甚至笑意里还露出些轻松。
他不解,但不知不觉冷汗爬了满背。
就听面前的青年淡淡道:“那正好,此事便与我无关了,你去同魔尊说去吧。”
刹那间魔骑的眼神变了。他牙齿打着颤回想起了曾经恐怖的一幕:混战厮杀的魔群分开,尸体四方飞起腾出一条血路,而梵决明诡谲大笑的脸从魔群后露出来,把剑搭在他脖子上,漫不经心问:
“跟着老宫主?”
他拼尽全力摇头:“不……跟着您。”
……他何德何能,同那样一个杀神去说!得罪尊上的幕僚还过得去的话,得罪尊上便、便只有……
扑通一下他跪下了,伏在君迁子脚边,爬了两步抓住他的裤脚,“大、大人,我错了,您、您别计较……”
他眼里划过一丝不甘心,明明先前这幕僚从不以尊上制人,向来都要亲自动手解决的!
君迁子俯下身,瞥了他一眼,将裤脚抽走了。
……梵决明的烂摊子,叫他自己收拾去吧。
让他代管几个月,健全回来还想叫他日夜操劳管些遗留问题?想得倒美。
将魔都建设如此他已然问心无愧,不欠他梵决明一丝一毫。
压着火气他下了禁制摔门而去,可好似怕什么来什么,门口黑压压跪倒了一片人,角一更是整个人趴在了地上发着抖。人群中唯一站着的身影一身黑袍,正静静看着他。
那双眼幽黑深沉,里面情绪翻涌。
君迁子停了脚步,是梵决明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