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夜幕悄然降临。
零星火花噼里啪啦,照亮一张又一张稚嫩的面孔。
少年们聚在一起,腕上缠着绷带、头上裹着粗布,席地而坐目光警惕冰冷,盯着眼前一行正搬砖搭墙、修葺住所的灵族。
狼千岁——也就是那头巨狼,试图用人身为他们包扎,却被少年巨力击飞,远远落入地平线。
君迁子远远从人群后望见这幕,哑然。
“怎么呆着不去做事?”
懒洋洋的声音身后响起,一股推力袭来,他一个踉跄,站定时发现已然来到了少年们眼前。
于是少年们幽深的目光从劳动的人群上,齐刷刷投向了首当其冲的君迁子。
君迁子穿越前学过兽医,而并非人医。让他医兽尚且有所渊源,叫他医人,恐怕有些不尊重人。
然而背后意味深长的目光犹如实质,随时准备将他穿个窟窿。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君迁子闭了闭眼,咬牙上前:“先——”
左手边的少年噌地站起,如临大敌般往后退了一大步,好似被某种大杀器锁定了般防备地靠住墙。
他头上的纱布在移动间松开,虚虚地塔在额角,隐约露出的额头上,竟有两段几乎被铲平的犄角。
君迁子目光凝重,神色微冷。
“你们灵界的剑修所为。”
梵决明不知何时走到了跟前,轻轻帮少年拢上了纱布,转过身看向君迁子。
他的眼睛很是锋利,五官立体得有些尖锐,身型开阔但不过分精壮,以至于像一把锐利的尖刀。
那看向君迁子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
君迁子按耐住身上冷意,低声道:“……我来。”
魔尊在一旁坐镇,少年背靠墙壁无路可走,只好别过头,眼眶泛红地盯着墙角。
君迁子上前挡住其余人的视线,轻手解开了那片纱布。
犄角的切割处留有一些粉末,乍看疑似钙质,像一道新鲜的伤口,却泛着一股泥土的气味。
与伤口不同的是,血肉的伤口会渐渐愈合,而这片切割似乎预示着永远的失去。残留的犄角会渐渐变得不再像刚受伤一样尖锐,但也会慢慢变圆变平,而再也不会重新生长。
下手之人,竟对一个少年如此狠厉。
这道伤口像一把匕首,刺痛了君迁子的眼睛。
他缓缓将布盖上,向梵决明摇了摇头。
后者哂笑,一挥衣袖绕道他身前:“本座何时让你治了。”
“本座让你,重新给他做一对。”
君迁子瞳孔微微睁大,就见梵决明悠悠从地上抓起一把土,抄起他的手腕,放在他手心上。
一阵微风吹过,这把土散开,飞了个干干净净。
君迁子弯腰拾起一指,轻轻捻了捻。
土稀而毫无粘性,颗粒感极强,竟已全然沙化。这样的土,完全无法达到能“重做一对”的标准。
他试着凝聚土地之力,却发现这片荒芜过于磅礴,他的灵力在其中如此微小,改变不了分毫。
……是废土。
君迁子捧起一捧沙土,默默调动了其余土壤的能量与水分,沙土在手中旋转、变形,竟渐渐变得有黏性而成型。
他轻轻指挥泥土捏出一只犄角的形状,然后灵力催动蒸发水分,形成了一个半成型的土坯,在底部抹上湿泥,拉过少年干脆地按在了他的犄角底座上。
少年躲闪,但奈何君迁子身手敏捷。
“试试。”
少年一愣,下意识伸手抚上了额头。
这时一道轻笑在耳畔响起,君迁子回头,就见梵决明笑得荡漾,意味很是不明。
君迁子抿着唇,冷冷别回头。
却见少年摸着角难以置信,神情在一秒内数次变换,最终停在了一种扭曲的不可思议上。
君迁子嘴角勾起,正要提出捏另一只,就听少年生硬地说:
“ 非要反着装么?”
君迁子:“……”
一旁的轻笑肆无忌惮。
君迁子在心里狠狠剜了梵决明一眼,上手把方向调整好。
见少年一脸视死如归,他淡淡凝出第二根递过去:“还要不要?”
视线里,少年脸色微变,僵硬道:“……要。”
“你怎么能要灵族的东西?”
低吼从一旁传出。君迁子向声音望去——
一只厚重象足,直直朝君迁子袭来!
那少年红着眼眶,腕部以上化出本相,炽热的掌心朝着土角,用力一推!
君迁子恰在这时回身。
重重一掌,错愕间,狠狠拍在他的胸膛。
胸骨咔咔发出断裂的响动,一股血水涌上喉头,血珠从唇间滚落。
君迁子被巨力击飞,又像断了线的风筝轻轻飘落,砸在地上却又发出一记闷响。
灵力渐渐在风中飘散,本就勉强维持的人形更是纸糊的一般,吹着吹着,便散了。
少年错愕,一时竟忘了收回本相,举着象足张着大嘴。
就见原处显现出一只小狸奴。
毛发蓬松柔软,遮盖住修长四肢。粉色爪垫塔在一旁,火焰色的大尾巴无力地垂在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