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神色镇定地望向魔骑,越过众魔骑是魔尊阴沉难看的脸色。
就在这时,“哎哟!”一声闷响。
“哎你这小子,走路眼睛长头顶上呀?”
张义民跨过地上的梵抱渊,抱着一桶米浆,沉着腰放到地上。他忽略了一院子奇形怪状的魔骑,语气不满地盯住了不远处的君迁子:“你小子,米磨成浆做甚?不要耕种了?”
君迁子回神,三步并作两步:“张伯。并非不要耕种,这些米浆大有用处。”
张义民狐疑地看向他:“何用?”
就见君迁子沉默不语,只是端过梵抱渊落到地上的那桶石浆,哗啦!一下倒了进去。
他身体单薄,举起桶时略微后仰,薄薄的一片腰被勒出明显的腰线。
在场魔骑几位眼里顿时一暗。
君迁子撸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手臂,竟就这样弯腰直直伸进去搅了起来。
纤弱的腰背和巨大的浆桶形成了鲜明对比,尾巴轻轻摇晃,却被一个身影挡了个严严实实,
梵决明抱臂环顾四周,魔骑们低下头,大气也不敢喘。
两浆混合变得粘稠而更充满粘性,挂在君迁子手臂上,很快干成了薄薄的一层。
君迁子起身:“可以了。”
“接下来将木板拼装好即可,衔接之处用此浆粘贴,等晾干牢固,便可用作耕种的器皿。”
“原来如此。”张义民点头,随即眉目中浮现一丝疑惑,“不过要这器皿有何用?”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抢先问出了疑问。
“你刚刚说的是耕种?为何要耕种?”
“是呀,魔界多年未曾有过耕种,此时谈及耕种,是否太过天马行空。”
君迁子淡淡:“你们几位,一道来吧。”
虽说灌魔气足以维生,但魔气就像营养液葡萄糖,一直灌魔气必定只能保证最基础的存活。但一旦涉及生活质量和民生,食品是必不可少的物资,更何况魔族还有许多尚未长成、修为尚未能够辟谷的孩童。
几位魔骑并没有动作,目光流转在他的耳朵和尾巴上,迟疑在原地。
这时他们就停背后一个威压的声音开口:“听他的。”
“可尊上——”
“爹爹!”
一声稚嫩软弱的童声响起,一个脏兮兮的团子从门口滚进来,一下扑进魔骑的怀里。
魔骑一愣,忙蹲下来接住:“囡囡,你怎么来了?”
“囡囡好久不见爹爹,想念得紧。爹爹,囡囡好难受呀,肚子里空空的,头晕晕的。”
脏团子从魔骑怀里抬起头,竟是个七八岁的孩童。这个年纪明明应该圆润得很,可小姑娘手指干巴巴的,脸色也发着微黄。
魔骑明显地神情柔和了一瞬,揉了揉她的脸蛋:“来,爹爹给你吸魔气。”说罢便要抬手,却被一只清瘦的手牢牢握住手腕。
君迁子不知何时来到了跟前,神色平静地转向小姑娘:“饿了么?”
小姑娘懵懂摇头:“大哥哥,饿是什么呀,囡囡不知道。”
一时间君迁子神色十分难看。他送了手,缓缓蹲下:“饿便是说,肚子空难受,想吃东西。”
“想吃东西?”小姑娘困惑,语气微微有些虚弱,“什么又是想吃东西?”
君迁子呼吸快了一瞬。
是了,这个小姑娘从未吃到过正常食物。并且从她的呼吸和散发的气息看来,这个姑娘,是个凡人。
魔并非生而为魔,魔族的孩子是凡人也非常常见。可是叫一个凡人几年间一直以吸食魔气为生,却无异于削减她的寿命。
“想吃东西便是——”
君迁子刮了些桶壁上尚未被石浆混合的米浆,擦了擦木板涂在上面,递给小姑娘:“想吃东西便是,你想把这些填进肚子。”
闻言,魔骑伸出阻拦的手停滞了。
吃东西,他已经很多年没听过这个词了。
他化魔之后曾遇见过一位非常好的姑娘,爱她至极想和她厮守终身。可灵界的修士非说他是魔头,非说他那刚生产完柔弱的妻子是助纣为虐的恶人。当他回到那间小小的拆房,只有门口的一滩血迹和铺上哇哇大哭的婴儿。
他便带着婴儿投奔了魔界,彼时两界大战方才开始,民不聊生尸横遍野。眼看女儿即将饿死,他狠狠心,将魔气灌了进去。
这一灌,便是六年。
六年了,他的宝贝姑娘没有尝过一口食物。
晶莹的液体在眼里闪烁,魔骑颤抖着手接过木板,小心地凑到女儿嘴边。随着小姑娘试探地伸出舌头卷进嘴里,她眼前一亮:“好——”
或许是想说好吃,但是她的认知里并没有这样一个形容食物的词语。
于是她“好”了半天,最后道:“好开心!”
君迁子嘴角上扬了些许弧度,再次发问:“诸位有人一起来搭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