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啪！一丛火焰在枝上点燃，随着枝头触碰木碎，熊熊火焰照亮了一圈魔骑的脸。

“我以为，这个最是好看。”

“说啥呢？你觉着好看，还不是因为这是你做的。我以为，这边这个最是规整。”

“都别争！方才那位大人夸我了，说我这个才是最合适的！”

一群魔围着做好的长条形器皿叽叽喳喳。

“这是用来做什么的呀？”

脆生生的声音插进来，几位魔骑顿时噤声，就见小姑娘托着腮坐在火堆旁，目光向上看着君迁子。

君迁子烤着火，闻言低头嘴角微勾：“这是用于耕种的器具。”

“耕种？”

“是呀，层层叠叠，堆起来便能种很多。”

扑哧一声笑传来。魔骑憋笑憋得辛苦，破功地笑了两声，道：“可真会开玩笑，我也是凡人过来的种过地，这样的器皿，如何能种地？如何能叠起？”

君迁子瞟了他一眼，不语，低头烤着微微有些冻僵的手。

自从恢复过兽形，这具身体在人形时便分外怕冷，寻常火焰暖也暖不起来。

他手心朝上翻了个面，吱呀一声，回过头。

虎听风擦着汗津津的额头，拖着个昏迷的尽海，大声喊道：“活了！救活了！”

魔族受伤乃是常事，寻常伤成这样，几乎是没得救。能救此类伤的大夫在凡人之间都甚是稀少，且被称作下医，寻常魔族并没有见过。

火堆边呼啦一下，空了一圈。

“莫挤！都回去！病患需要静养！”

虎听风轰走了围过来的魔骑，气喘吁吁地走近，将尽海甩过来：“大人，此人也是个奇才，连灌了四个时辰的魔气，用不完似的，现下约莫是耗尽晕过去了。可他居然半点医理也不懂，属实是个奇人呐！”

“是么？那你可想自立门户，收贤纳徒？”

“那自然是想的，哪个医——且慢，大人您说什么？”虎听风眼睛瞪得溜圆，看看君迁子，又看看地上婴儿般睡眠的尽海，“不会说的是他？”

“正是。”

“可我如何教一个魔学医啊？”

“你如何不行？”君迁子淡淡抬头，浅色的眼睛凝视着他，“他是魔医，你是灵医。魔气可以稳定和打通经脉，具有修复和补充的功效；你精通医药学，正缺个下手，他亦可以补足你匮乏的魔医知识。”

“但，可……”虎听风抓了抓脑瓜，面露难色，声音愈来愈小，“可我师乘药谷，这样是否、是否不太仁义呀。”

他因是药材被药谷收留，在战时却与师兄妹“走失”，其中关窍，很难不令人多想。

不过君迁子并不打算同他探讨是否被遗弃，只是翻过手，将重新变冷的手心对准了火堆。

“医者悬壶济世，这里有如此多需要你救治帮助的病人，何来的不仁不义？”

君迁子半边脸被映得橙红，金色的眼睛专心致志盯着火焰，可大概是天实在是冷了，他衣袍单薄，最终仍是轻咳了两声。

虎听风移开目光，脖颈有一丝微红。

半晌，他别扭地从袖子里挖出一个小袋，上边刻着药宗的符印：“那个，大人。实不相瞒，我从药宗离开时怕路上饿着，故而拿储物袋装了些药材药种，虽说不一定齐全，但应当也能有所作用。”

怕饿着……

君迁子意外地抬头，瞥了一眼那个小袋。

他难得心里默默感叹：所谓吃货，实在是有始有终。

他冻得微微抖了一下，调整好呼吸，道：“知道了。收好去休息吧，今天劳累了。”

外科手术八个小时，更何况是条件简陋的古时，真不知虎听风是如何做到的，怕是不累死也累趴。

虎听风乖乖退下，到魔尊备好的简屋里歇去了。外边有些太寒冷，君迁子实在是遭不住，起身也要往那边走。

走到一半，最后一扇门在面前咚！落锁。

君迁子略感诧异，扭头朝火堆边看去——

就见一个见过一面的人影站在火堆前，向他微微行了个礼。

左使抱拳，语气恭敬：“大人跟我走就行。”

君迁子垂下眼帘：“你们魔尊，不是早一些回去处理事务了么。”

“是。尊上念外面寒冷，邀您去魔宫暂住。”

左使毕恭毕敬，可语气却十分笃定，并没有太多邀请的意思。

“好。”

君迁子松了口，几步来到左使跟前，“劳驾左使带路了。

……

魔宫与其叫做宫殿，比如说像是一座石头建成的巨大坟墓。毫无审美可言，高大，陡峭，偶有几个角落露出本来的灿烂面目，像极了后来的居住者对曾经主人的蔑视。

至于这位毫无审美的后来者是谁，不必多说。

君迁子面无表情站在廊道里，门在背后缓缓关上。

左使早已退下，他面前是一条幽深的小道，两边青色的火焰悠悠燃烧，只看得见几尺内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