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起腿一步步往前走。
说来奇怪,石头堆砌的屋子里竟出奇地暖和,与寒冷这个词丝毫不沾边。
小道蜿蜒,两边尽是石壁,全然找不到出口。
面前似乎有一团黑雾蔓延,看不真切。
君迁子脚下一顿,随即掉头就走,却恰好撞进了一个宽敞的怀里。
一只手抚过他的发丝,声音轻轻在他耳朵里回荡:“小狸奴,本座等了你好久。”
君迁子头皮发麻,面无表情地后撤一步:“尊上说笑了。”
一声轻笑从头顶传来,就听魔尊的声音愉悦得很:“怎么,不愿意?”
压迫感的脸从阴影里露出来,魔尊嘴角微扬,倚在墙上长腿交叠,放松得没个正形。
如此不端庄的魔实在是让人恼火。
君迁子面色冷淡:“魔尊这是何意?”
就见梵决明笑了笑,一掌按在石墙上,随着一阵轻微的机关响动,墙上竟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些许的光亮。
竟然这里有一扇隐藏的门。
君迁子不由得侧目,转瞬间,几根手指抓住他的手腕,一把将他拉了进去!
他脚下一踉跄,摇晃着站稳,一抬眼,却见这个密室里别有洞天。
星星点点的刻痕落在石壁上,四面环绕,每处都标注了歪歪斜斜的笔画,锋利而尖锐,一看便知是谁的手笔。
——竟是一张偌大的地图。
而右下角一处刻痕极新,歪歪扭扭的几个笔画略显眼熟。
君迁子读出声:“吁——肚——沉。”
君迁子:“……”
好嘛,魔头还是个文盲。
那他几次装模作样地看书是做甚?怪不得当时那画本叫他读出来!
就见梵决明笑意丝毫不减,全然没有羞愧的意思。
君迁子微微扶额,半晌道:“魔尊叫我过来,是有何事?”
“你不是要地理志么?”
梵决明神情揶揄,“本座多年来亲自做的地理志,可还满意?”
闻言君迁子意外地愣了一瞬。
亲自?这一屋,都是亲自做成的?
他目光细细从左扫到右,就见石壁上除了些简单的建筑绘画和一些不一定正确的汉字,还有一些连奇怪的符号。
“这是何物?”
指尖点到了一个圆圈,上面四根棍子乱七八糟,好似一根随意拼装的板凳。
谁知魔尊只扫了一眼,便轻松道:“这个?这是南方的一座小山,叫做青鬼山。”
君迁子又细细看了看,并未看出这个四肢陌生的板凳与青鬼有何相关。大概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魔尊背着手走过来,理直气壮道:“这是只龟。”
龟——青龟——青鬼。
一道无声的叹息,君迁子终于搞清了魔尊的脑回路。
半晌,他微冷的脸色藏住了诧异,漠然道:“尊上竟不想有如此巧思。”
梵决明一笑。他不知从哪摸出把折扇,装模作样地点过几处,问道:“狸奴大人想知道的尽可以问本座,本座自当知无不言。”
他的笑容并不诚恳,甚至看上去有些戏谑和诡谲,很难相信所言的真实性。
君迁子真诚抬头,直直盯住魔尊的眼睛。
“那我想请问尊上,当初为何会与灵界大战长达多年之久?”
从梵决明这一路的表现来看,他不全是个没有理智的魔头,恰恰相反,他有着极强的治理魔界、改善民生的意识。
这样的一位君主,为何却情愿让魔族深陷战争之苦长达数年?以他的实力,完全可以结界隔离两界,如同现在一样,或者干脆速战速决。
可他为何还要征战数年之久?
他凝视着魔尊,就见梵决明嘴角缓缓放下,随即笑容消失殆尽。
魔尊漫不经心低头捻了捻手指,好似突然对自己的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连敷衍都懒得,“不想回答”几个字几乎是写在了脸上。
君迁子脸色微沉,隐隐有些不悦。
一股冷意从胸口散发,他低头一瞥,就见一道细微的黑色魔气从他胸口缓缓抽出,眼前闪过一丝重影,他身形不稳地摇晃起来,向前倒去——
扑哧,一只通体洁白、头尾火焰色扎眼的小狸奴晕头转向地出现在原处。
一只手慢悠悠将他捞起来,塞进了被子里,随后这只手撑着床翻身而上,温热的呼吸打在狸奴的耳侧。
魔尊懒洋洋拍了拍狸奴:“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