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吼从头顶传来,君迁子侧身躲过,将它带离了人群。
脚尖点地,他从“魔物”的手臂间钻过,在数尺间伸出食指轻轻一点。
“魔物”瞬间爆发出尖叫,手臂无力地垂到一边。
“小心!它要踢你!”
远处惊慌失措的声音叫住他。
君迁子淡淡看了“魔物”一眼,转身的刹那翻转了位置,倏地出现在它背后,精准对着脊椎用力一击!
咔擦。
“魔物”轰然瘫倒,软趴趴地溅起一地泥泞。
“哎!好、好……”
几个剑修意识尚存,见状挣扎着爬起来,交换着喜悦的眼神。不远处小狐狸也探出了嘴筒子,轻轻嗅了嗅,一会儿又谨慎露出两只眼睛。
几人试探着迈开腿——
“且慢。”
君迁子冷声扬手。
几人顿住,就见那躺在地上的魔物竟抽搐了几下。顿时修士们一阵胆寒,听得见自己上下牙打颤的声音。
“它、它怎么可以……”
它当然可以。
君迁子干脆上前,手起手落,利落地卸了其他几条手臂的筋络,抵着肩将它翻过来,指尖一路向下,划到了它的腹部。
“魔物”抬眼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哀求。
君迁子垂着眼低声道:“不疼,安息吧。”
说罢,指尖涌出一股灵力,就要向腹部袭去!
就在这时。
“受死吧魔物!”
一把剑自上而下从魔物胸膛穿过,死死将它钉在地上!
剑修面目狰狞,眼底深处闪过复仇的火光。就听魔物发出哀嚎,濒死的声音很快笼盖在这片土地。
“呸!”
剑修狠狠向它啐了一口,睥睨它紧闭的双眼。末了斜斜瞪了君迁子一眼,“磨磨叽叽的,早一剑不就好了!你是符修还是阵修?”
问罢他扫了眼君迁子的头顶,对着那双耳朵戏谑地嗤笑起来:“哦,是兽啊。要不要到师兄的怀里坐坐?师兄座旁刚好有位置能放个小兽。”
他的目光丝毫不加掩饰,上下打量着面前漂亮的青年,随后带着些惊讶睁大眼。
——君迁子唇角微微勾起,似乎是笑了。
那笑里仿佛带着一丝怜悯。
他没来由得心跳加速,恐慌占领了意识的高地。未等他看清这丝怜悯是否真实存在,一股凉意从血液里迸射而出,他一低头——
血淋淋、苍白的手从他的胸膛穿出,手心咧开血盆大口,笑嘻嘻地和他打招呼。
修士的心跳彻底停在了这一瞬间。
他的尸体缓缓倒下,“魔物”愤怒的脸从衣服后露出来。
“啊——啊!”
“魔物”断裂的手臂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复原,经脉暂时还未恢复完全,它便从修士身上抽出手,向着君迁子胸膛狠狠掏去!
然而青年丝毫不慌忙。
他修长的手指将碎发别到耳后,眼尾微垂,长长的睫毛在脸上落下数道阴影。
手臂抓来的那一瞬间!
周围无数声惊叫中,他轻巧地侧身躲过,发丝被抓断飘向空中。
指尖轻轻点上“魔物”的腹部,一道金光闪过——
“魔物”愕然间低下头。
纤长细白的手被鲜血浸透,穿过了他的腹部。血丝与经络交叠拉成了一缕一缕,连到他手中跳动的心脏上。
血溅满了君迁子的衣襟,溅到了他的脸上。他没什么表情地轻轻用力——
啪。
未等他按下,这颗心脏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爆裂开,“魔物”紧随其后轰然倒地,脸色逐渐灰败,血慢慢从衣服的缝隙里渗出来,和积水融为了一体。
“仙仙仙仙仙仙尊!”
君迁子回过头,就见小狐狸不知何时已然挪到了近处变了人形,抱着衣服遮挡自己的关键部位,磕磕巴巴地惊恐。
他一抹脸颊,看到指尖一抹血色,随手甩了甩:“嗯?你认错了。”
狐狸耳朵咻!冒了出来,战战兢兢看着面前人。
红衣惹眼得很,身材高挑纤长,目光冷冽,脸上沾着血滴,俨然一副杀神的样子,全然担得起“玉面罗刹”的尊名。
林湾只是小红狐,从前只是兽宗一名普通门生,从未见过仙尊尊容。可仙尊给恶兽开膛破肚的场景他却有幸一见。
记忆里君迁子背对着他,随手抛开停止跳动的碎肉,对一旁的顾师兄伸了手:“帕子。”
顾雪见毕恭毕敬地递过去,方要帮仙尊擦拭,却被阻止:“不必。”
随后仙尊自顾自离去,留下那兽被顾师兄处理完毕,他看得目瞪口呆。
可仙尊不是早已死了吗?!
小狐狸大脑宕机,极度的恐惧中满眼昏花,一翻白眼晕了过去。
君迁子习惯性地伸了手,可这回再没有人给他递帕子了。
他顿了顿,方要找个修士把手擦了,却被人一把捉住手腕。
那人捏得极轻,不知从哪摸出了细绢,一点、一点擦拭着血迹,连指缝里的都不放过,力道暧昧却又十分克制。
只有轻微的颤抖,昭示出他并不如表现得那么平静。
声音沙哑在君迁子耳边响起。
“抬头,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