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拢袖提字,目光沉静,周莲止不住感叹:“有你这样的娘子管家,真是件幸事,日后必当处处妥帖。”
柳惜翠害羞地笑了笑。
周莲接回账,摇头感叹:“若你是东家,许也有大造化。”
这话只是随口一说,却落在柳惜翠心上,咕噜冒出个泡。
若有一日,她能如周莲般自立门户,便好了。
屋里传来阵阵笑语,很快将她的思绪拉回。
柳惜翠浮上笑,打帘而入。
*
夜湖水光潋滟,倒映着一连的灯笼,还有两道一前一后的身影。
宴半散,卫晏燃至屋外透风,正见柳惜翠坐在圆凳上出神,鬼使神差,他便邀着她到内湖散步。
柳惜翠醉着,这两日的高兴事太多了。崔未雪承了她人情,贵女们也变了样。
尤其是,卫晏燃答应帮她去寻郎中,阿娘的病有了眉目。
桩桩件件都是好事。
秋风也没吹醒她,柳惜翠回过头,笑得甜腻腻。
她今日穿金戴银,灯火惶然,首饰愈亮,莹白的皮肤映着光,卫晏燃猝不及防,一时呆在原地。
柳惜翠倒着走:“我今天真是高兴呀。”
卫晏燃踩着她的影子,声低低的:“是吗?”
柳惜翠捂住唇咯咯笑了:“其实你挺好的,虽说性子恶劣,但人不坏。长得也好看。比邻家的哥哥还好看。”
卫晏燃脸色先黑再青,到最后,泛着点红:“是吗?你真够不知羞耻的!一个小娘子,天天把这些话挂在嘴上!”
柳惜翠弯着眼,眼前像蒙着层纱,她听不清卫晏燃的话,仰头去看天。
星光闪亮,柳惜翠笑得更开心,脚下踩到碎石,一个踉跄。
“小心。”卫晏燃着急扶她,只扶住她纤软的臂。
柳惜翠跌入他怀中,脸磕到他胸膛,小声地呼痛。
方才撑着他手臂站稳,这距离近,二人都吃了酒,身上透着醺热。
谁都没说话,卫晏燃脸已红透了,还好天黑,看不见。
他低下头,少女白净的脸怔着,不知在想什么。
酒会放大一切情绪,快乐过后,柳惜翠又有些茫然。
这是她日后的夫君,生命绑至一处的人。
她要过得好,不被人推着走,就该拼命抓住一切机会。
柳惜翠盯着他想,那她该做什么呢?
“郎君..”她的话还没落,一个婢女跌撞跑来。
婢女带着哭腔:“卫郎君,你去看看吧,王娘子受了伤。”
卫晏燃顿时着急,忙对柳惜翠道:“你且等等,我去看看她。”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笃定道:“我会回来的。”
柳惜翠一愣,慢慢地点头:“好。”
她便倚栏逗弄湖中锦鲤,不知过去多久,四处寂静,柳惜翠被风吹透了。
酒劲消了大半,她沿着石径走去。
“卫郎,我的脚好痛。”王仙宁坐在青石上,正埋在卫晏燃胸口哭泣。
卫晏燃半蹲着,手臂虚拢着她,柔声安慰:“没事啊,回去让医女看看,涂上药就不疼了。”
王仙宁含着哭腔:“我、我走不动。”
他立即蹲下身子:“上来,我背你。”
那两道身影逐渐远了,灯笼被吹得摇摇晃晃,半明半暗,王仙宁香腮含泪:“你会一直对我好吗?我们是一同长大的..”
“有了妻子就会忘了我吗?”王仙宁一声比一声着急。
他是她扮家家酒时便认定的夫君,却差了缘分。让她怎么接受他生命中会有更重要的女人?
卫晏燃没多想,只当她痛,温声安抚道:“不会。你重要着呢。什么都是你先。”
这话随风传进柳惜翠耳中,她躲在树后,僵着身子,许久才转了转脸。
她竟不知该做何感触,只想,卫晏燃恐怕忘了他对她的承诺。
柳惜翠慢慢向屋中走,却对上道青色身影。
崔未雪幽幽然立在竹林间,提灯照亮一截腕骨,不知听了多久、看了多久。
柳惜翠率先退后一步,旋即装作无事,笑盈盈道:“表兄。”
崔未雪定定看她几眼,也笑:“这是要回去了?一起。”
柳惜翠不好拒绝,跟在他身侧。
秋夜深寒,水波漾流。
崔未雪忽然开口:“你这回帮了我个大忙,没什么想讨的?只消说出来。”
柳惜翠讪讪笑着,她清楚自己的斤两,人情得留在最重要时用。
许是看出她内心所想,崔未雪悠悠道:“既是你表兄,总不能什么小事都不帮吧?”
柳惜翠摇摇头:“一切都好,我没什么想讨的。”
“哦?”崔未雪唇角旋着,偏头看她:“卫晏燃这么荒唐,不需我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