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未雪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搅得柳惜翠一晚上不安生。
她安慰自己,你一个身无长物的农女,怎么可能让崔郎君放不下?
可女人天生的直觉叫嚣,醒来时,柳惜翠眼圈青黑。
她恹恹朝崔未雪打招呼。崔未雪温文尔雅,周密地问她是否照顾不周。
柳惜翠全部含糊应付。
车停在卫府前,柳惜翠迫不及待地撩开帘,只想快些逃离崔未雪,她拢着裙摆一跳,没走两步,凝霜的俊脸撞入眼帘。
卫晏燃抱臂立着。
柳惜翠莫名心虚。
今日温度骤降,乌云卷积,天色暗沉,朔风将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她焦躁地舔舔唇,从袖中拿出香囊:“我找到了,现在可以原谅我了吗?”
柳惜翠生怕卫晏燃看出首尾,看出这不是他送的、看出此物出自崔未雪,然后追问她---
你们昨夜都发生过什么?
她虚虚搭着眼皮,心悬在半空。
卫晏燃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的手。
柳惜翠死死捏着香囊边缘,背后渗出热汗。
卫晏燃嗤笑道:“找回来就行。以后小心点,别再弄丢了。”
柳惜翠觉得她像扑腾的鱼,终于可以大口呼吸:“好---”
他又抬眼:“还有。”
柳惜翠屏住呼吸。
“记得日日带在身上。”
柳惜翠的心彻底归位,有种劫后余生的眩晕,她用力点头:“是、是,我肯定带着。”
身后蓦然传来轻笑,柳惜翠惶恐回头,正对上崔未雪幽幽的笑。
他眉眼温柔:“是啊,仲月一片心意,柳娘子莫要辜负,定得日日带着此物,日日思念送你的人。”
柳惜翠睁大眼,眼中浮上水雾。
这香囊是崔未雪拿给她的。
那么,她到底该想谁?
*
“惜翠?”卫夫人不满地提醒:“你今个怎么频频走神?我交代你的事,都记住没?”
柳惜翠正了正色:“将请柬送去崔府。陇南白瓷送给崔大人,首饰给她夫人,剩下的,交与崔郎君处置。”
卫夫人轻抬下巴:“去吧。让晏燃与你同去。”
柳惜翠快步踏出,手捏鎏金红帖,深吸口气。一听到要去崔府,柳惜翠像耗子见猫,处处都打着颤。
崔未雪的情意源自何处,柳惜翠想不明白。
但她知晓,决不能与他沾上关系,她只能躲着、藏着。崔家是百年望族,崔未雪是朝中重臣,卫家有兵权,柳惜翠谁也得罪不起。
冬风冷寒彻骨,柳惜翠下定决心。她要快些嫁与卫晏燃,起码,要用名义上的“未婚夫”逼退崔未雪。
卫晏燃与崔未雪私交好,却也不常踏足崔府。用他的话描述,崔府虽美,却很阴森,松树都得定期修剪,长成期待的模样。
崔父威严,蓄着长须,甚少说话,幽不见底的眼神打量过他们。他的夫人生得极美,也不苟言笑,接过礼单后点了点头,并不主动寒暄。
卫晏燃待不下去,随意说上两句吉祥话,便撩袍退下。柳惜翠对这二人印象不佳,惯挂着的笑意都淡了。
比较幸运的是没碰上崔未雪。
柳惜翠放下心,三两步追上卫晏燃,小声说道:“怎么走得这么快?”
卫晏燃揉揉眉心:“你爱待就多待会。这婢女都是一副死人脸,吓人得紧。”
柳惜翠所见略同,不由得噗嗤一笑。她笑时不像贵女捂唇低眼,而是仰着脖子咯咯的抖肩,哪怕学了这么久规矩,她也没改掉这毛病。
卫晏燃原觉着她粗俗,这会倒品出些可爱,面容一松:“谁准你笑了?”
柳惜翠扁着唇眨了眨眼。
卫晏燃便过脸:“笑就笑吧,你小声点,别让人家听见。”
柳惜翠听出他容忍的语气,忽然涌出勇气:“我有件重要的事想同你商量。”
她神情认真,卫晏燃生出紧张,也放慢了脚步。
柳惜翠主动仰起脸:“你觉得我哪里还不好?我现在认了很多字、也学了很多礼仪。配得上你了吗?”
卫晏燃多久没听过这么直白的话。他耳下似有火在烧,心脏咚咚撞着胸骨,晕头转向。
令他一时无措,于是故作挑剔:“差远了。你是会认字了,但还不会作诗吧?还有很多地方得学呢!”
最重要的是,不知道好好讨好自己未来的夫君!
柳惜翠心低落了一下,还是大胆继续:“你不觉得吗?我学东西还挺快的。我哪里不好,你只消讲!”
卫晏燃背着身,不轻不重地说:“拉我的手。”
柳惜翠脸慢慢红了,这也要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