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义凛然地将手探过去,临到他袖口,却又犹豫了。
卫晏燃不耐烦:“快点,笨死了。”
柳惜翠一闭眼,勾住他小拇指,卫晏燃忽然一笑,胸腔震动,他反扣住柳惜翠掌心,拽着她走得飞快。
柳惜翠被裙摆拖累,一手捏着裙边,一面追着他,没过一会就觉得繁杂,小声道:“你走慢点,我跟不上。”
卫晏燃停下,屈指弹她眉间:“真没用!”
柳惜翠嘟囔着:“你要是穿长裙你也走得慢。”
她捂着脑袋先行几步,视线落入道黑靴,她猝然抬头,见崔未雪含笑望着他们,可那笑,看着虚伪。
柳惜翠表情褪了个干净,下意识躲进卫晏燃身后。
崔未雪静静看她,随后收回视线。
卫晏燃脸色一喜:“你在呀!你的东西让婢子拿去了。这回得了不少好书、好墨,你准能用上!”
崔未雪微笑颔首:“姑母用心了,也多谢仲月跑这么一趟。”
卫晏燃随意摆手:“那行,我们走了。过两天闲了,再约表兄小酌。”
崔未雪侧开身:“好,我等着。”
自他出现,柳惜翠始终低着脸,随后像只小尾巴,紧紧揪着卫晏燃衣摆,生怕被暗处不怀好意的人吞吃。
崔未雪始终守礼,与卫晏燃聊天也无不妥之处,从未看她一眼。
柳惜翠放下了心。世家子弟,大多荒唐无度,想一出是一出,崔未雪对她的微弱情意,也该散干净了。
饶是如此,柳惜翠下意识寻求卫晏燃的安慰,主动将手送入他的掌心。
崔未雪笑意不达眼底。柳惜翠下意识亲近、讨好卫晏燃,对他,倒是避之不及。胸口似生出小刺,扎得他密密疼疼。
见二人走远,崔未雪轻声道:“你说,王娘子真能容得下她?”
墨书低下头:“奴不敢揣测。王娘子一片情深,恐怕心有不甘。”
崔未雪笑起来:“是啊。心有不甘。”
那两个影子缩成两颗小点,消失在道路尽头。
崔未雪捻了捻指。
以为这样能逼退他?
天真。
*
自卫老将军的生辰宴办完,卫夫人便对柳惜翠有所改观,将一部分中馈之事分给了她。
大多是些采买的小事,柳惜翠能决定的也有限,可她已足够高兴,自己一天天是在成长。
识到了更多的字,也见了长安更广阔的世界,她也终于得到了些认可。
这一日,柳惜翠与周莲敲定了冬宴所需的饺子馅、素糕点,以及清粥小菜,她欢欢喜喜地从墨香楼出来。
她肚子咕咕叫,又舍不得买太贵的食物,决心去小摊吃上碗馄饨。
以往自己什么事做得好了,阿娘就会给她做碗馄饨。荠菜馅,汤面飘层猪油,便是难得的美味。
马车摇摇晃晃停在她身侧,车边挂着鸾铃轻晃,清脆泠然,蓦得让柳惜翠白了脸。
这是崔家的马车!她立马想跑,那帘子已被人撩了起来,崔未雪笑着道:“好巧,竟与柳娘子在此处巧遇。”
若是旁人,这定是巧遇。换在崔未雪身上,柳惜翠一时拿不准,牵强地勾了勾唇:“是啊。”
崔未雪仿佛看不出她的尴尬,温声道:“既然如此,可否请柳娘子同去听戏?”
柳惜翠弯了弯眼:“我也想同你听戏,来长安这么久,还没看过戏呢!只是府里还有事,容不得我在外逗留。”
崔未雪不点破她的谎言,目光扫过少女腰间,两指宽的纱带勾出纤细的腰肢,坠着几颗彩石、络子,以及熟悉的香囊。
柳惜翠喜欢金银,却一贯不爱戴在身上,玉石太贵,又易碎,她平日还是最爱用彩色的、不值钱的小东西装点自己。
崔未雪唇边泛起笑,目光幽幽:“多漂亮的香囊啊。”
柳惜翠面色微僵:“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样式。”
崔未雪摇头:“我看未必,若真普通,何必惹人巴巴去寻,又要跑断腿,又要掉眼泪。是不是?送礼的人,一定费了一片痴心。”
柳惜翠的笑一僵,她咬了咬唇,脸庞漫上害羞的笑:“是啊,听卫郎君说,他觉得绿色和我的名字相配,才敲定这个香囊。之前我不珍惜,弄丢了一个,如今这个香囊虽非原物,只能称的上赝品,不过我看着它,多少也能想起卫郎君的好来。”
卫晏燃才不会说这话呢,柳惜翠暗暗想,反正用来堵崔未雪,就足够了。
崔未雪瞥她艳丽蓬勃的笑,眉梢还露出些狡黠,不由得一哂。
他对卫晏燃的了解,可比她多得多,他才不信卫晏燃会说这话,多半是柳惜翠拿来蒙他。
饶是如此,崔未雪仍旧泛上不悦,他眼皮微搭:“噢,真是郎情妾意,让人羡慕啊。”
柳惜翠红了脸。
崔未雪悠然道:“今日这戏,柳娘子不听不行了。见你们情深似海,做哥哥的,总想表示些什么。若你还当我是表兄,便随我来。”
柳惜翠想拒绝。
崔未雪颇有深意:“哥哥可不会害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