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脚步声，埃利奥特抬起头，目光与顾烬川相接。
“醒了？” 埃利奥特的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早晨问候都要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温和，“早餐准备好了。有你喜欢的那个口味营养剂，我多热了一份。”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顾烬川，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审视或评估，只有一种清晰的、郑重的情绪，“昨晚……谢谢。”
这声道谢，简单，直接，却重于千斤。它不仅仅是为了一夜的安眠，更是为了那份深入精神图景的疗愈，为了那份在揭露残酷真相后给予的无声支撑，也为了……那份超越简单交易与责任的付出。
顾烬川看着这样的埃利奥特，看着他眼中清晰的谢意和不再刻意隐藏的、良好的状态，心中那点疲惫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满足、欣慰，以及一丝……微妙的悸动。眼前的埃利奥特，不再是那个永远笼罩在寒冰与压力之下的将军，而像是一株终于得到足够滋养、在晨光中舒展枝叶的雪松，清冷依旧，却生机勃勃。他甚至觉得，对方今天看起来……格外顺眼。
被这样一双清澈的蓝眸专注地看着、真诚地道谢，顾烬川忽然觉得耳根有点发热。他习惯性地想用点什么来掩饰这种不自在，脑海中瞬间闪过某些前世的、属于“纨绔顾烬川”的促狭念头。看着埃利奥特难得一见的、近乎“柔软”的状态，一个玩笑般的调侃冒了出来。
他走上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微微倾身，一只手随意地撑在餐桌边，脸上露出一个带着明显促狭和戏谑的笑容，与他平日里在埃利奥特面前表现出的沉静或认真截然不同。他用那种刻意放轻、拖长了调子的声音，慢悠悠地说：
“雌君客气了。这有什么好谢的？”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凑近了些，几乎能看清埃利奥特纤长银睫的微颤。
“毕竟……”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目光在埃利奥特恢复光泽的脸上巡梭，语气暧昧又理直气壮，“我这不是，好好学习了一下《雌君守则》嘛，尤其是……附录三？” 他故意加重了“附录三”几个字，尾音上扬，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仿佛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条款。
“……”
埃利奥特脸上的平静和温和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明显的愣神。附录三？他几乎下意识地在脑中快速检索《雌君守则》的内容——那本他自幼熟知、早已烂熟于心的规章，哪里有“附录三”这种东西？更别提什么关于雄主责任的具体条款了。那守则从头到尾，约束和指导的都是雌君的行为。
但下一秒，他看到顾烬川脸上那毫不掩饰的促狭笑容，以及那故意学着他昨日公事公办口吻提起“守则”的作态，电光石火间，他明白了。
这家伙……是在拿他昨天那条一本正经、引用《雌君守则》第三章第七条来回复“你身体还好吧”的信息，在开玩笑！是在调侃他昨天那种刻板、疏离、公事公办的回应方式！什么“附录三”，根本就是顾烬川胡诌的，是在故意戏弄他！
这个认知让埃利奥特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被看穿、又被调侃的狼狈，以及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羞恼。那抹刚刚褪去不久的红晕，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他抿紧了唇，看着顾烬川那副“怎么样，被我抓到了吧”的得意笑脸，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斥责他胡闹？似乎小题大做。顺着他的话调侃回去？这并非他擅长之事。承认自己昨天回复得过于刻板？更不可能。
最终，埃利奥特只是迅速移开了与顾烬川对视的目光，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复成惯常的冷静，只是那微微发红的耳根泄露了一丝端倪。他放下手中的汤匙，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尽管他根本没吃几口），动作依旧一丝不苟，却带着一种刻意加快的节奏。
“我该去军部了。” 他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稳，但比平时语速略快，不再看顾烬川，径直拿起放在一旁的手套和军帽，转身就朝门口走去，步伐平稳却带着一股“此地不宜久留”的决断。
顾烬川站在原地，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却又强作镇定的背影，脸上的促狭笑容终于憋不住，化为了一个畅快又带着点新奇意味的闷笑。他摸了摸下巴，看着那扇被迅速关上的门，低声笑道：“跑得可真干脆。”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那罐被埃利奥特特意多热了一份的营养剂，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比起昨天那种沉重压抑的氛围，今早这点小小的、无伤大雅的调侃和对方略显仓促的回避，反而让这栋房子多了点鲜活的气息，也驱散了他精神力消耗后的些许萎靡。
“上辈子……” 他喝了一口温热的流质食物，感受着能量补充进消耗的身体，目光望向窗外埃利奥特离开的方向，冰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微光，最终化为淡淡的笑意，“……可没见过这样的埃利奥特·霍克。”
死寂的，疯狂的，绝望的，在自爆火光中消散的……他见过。唯独没见过会被一句玩笑话堵得哑口无言、然后选择“不理会”直接走掉的。
这个发现，让这个充满挫败感和阴谋迷雾的清晨，莫名其妙地，变得有些不同起来。连个虫终端上，“灰雀”那边传来的、关于加密消息“巢穴-7”有极其模糊反馈的提示音，似乎都没那么让虫烦躁了。
晨光正好，透过窗户，洒在安静的餐厅里，也悄悄映亮了顾烬川微微扬起的嘴角。看来，和这位冷面将军的“合作”生活，也不全是阴谋和压力，偶尔……还挺有意思。至少，看到那张总是缺乏表情的俊脸上出现一丝裂痕，就挺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