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烬川的心脏猛地一跳。陆离果然知道些什么!他不仅对“摇篮”有认知,而且似乎也将“希望”遗迹的异常与某种“不对劲的频率”联系了起来!这几乎印证了他关于“哀歌”或其前期技术与“希望”污染有关的猜测!
“你都知道些什么,陆离?” 顾烬川不再绕圈子,语气凝重。
陆离靠回椅背,恢复了那种懒散的表情,但眼神依旧锐利:“我知道的,未必比你多。但我能感觉到,有张网正在收紧。针对高精神力者,尤其是像你我这样的……‘不稳定因素’。” 他指了指自己,又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顾烬川,“‘摇篮’只是这张网上一个比较明显的结。至于其他的结在哪,谁在织网……我也在找。”
他拿起那个金属立方体,在手中抛了抛:“我最近在追查另一条线,和星源联邦边境的一些‘意外’事故有关,也牵扯到一些诡异的能量读数和精神力残留。和你说的‘不寻常频率’可能有点关系。但线索很碎,而且……” 他冷笑一声,“阻力很大。有些手,伸得太长了。”
顾烬川明白了。陆离掌握的信息也很零散,但确实触及了核心的边缘。他也在调查,同样遇到了强大的阻力。他们现在,某种意义上,算是站在了同一片迷雾之中,面对着共同的、尚未完全显形的敌虫。
“我们能交换情报吗?” 顾烬川试探着问,“关于‘摇篮’,关于你追查的星源边境事故,关于任何可疑的‘频率’或攻击迹象。”
陆离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最终,他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复杂:“现在还不行,烬川。不是不信任你,而是……” 他叹了口气,难得的认真,“你知道的越少,可能越安全。尤其是你现在这个身份,牵一发动全身。而且,我自己这边的水也太浑,不想把你扯进来淹死。”
他站起身,走到顾烬川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记住,离‘摇篮’远点。保护好你自己,也……看着点你家里那位。霍克家,水也不浅。” 他意有所指,显然对埃利奥特在霍克家的处境有所了解。
“至于你要的信息,” 陆离走回桌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指甲盖大小、毫无特征的黑色存储片,丢给顾烬川,“这里面有一些我清理过的、关于星源边境三次‘异常能量事故’的公开报告摘要和坐标,还有我能查到的、关于‘摇篮’项目公开解散前后,几个关键研究虫非正常死亡的零星报道。真假自辨,能帮你的就这么多。”
顾烬川接住存储片,入手微凉。“谢谢。” 他郑重地说。
“别谢我。” 陆离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说不定哪天,我就需要你救命呢。走了,这地方不宜久留。” 他说着,率先走向门口,拉开一条缝,迅速闪身出去,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
顾烬川又在房间里坐了两分钟,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将存储片妥善藏好,戴上帽子,拉低帽檐,同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锈蚀齿轮”。
回程的路上,夜风微凉。顾烬川的心却比来时更加沉重,也更加清醒。陆离的警告,那些零碎但指向明确的线索,都表明“摇篮”和其背后的阴影,远比他想象的更庞大、更危险。而陆离那句“保护好你自己,也看着点你家里那位”,更是让他心头一紧。埃利奥特,是否也已经置身于这张无形的网中而不自知?
悬浮车驶入枫湖路,远远地,他看到别墅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埃利奥特应该还没回来,或者已经回来在书房。
他将悬浮车停好,从侧门悄然进入。别墅里很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晚餐残留的、令虫安心的食物香气。他走上楼,经过主卧时,发现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
他轻轻推开门。
埃利奥特竟然已经回来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在书房办公,而是穿着简单的居家服,靠在主卧的沙发上,似乎睡着了。一台轻薄的军用光屏滑落在他的手边,屏幕已经暗了下去。他头微微侧向一边,银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一小部分脸颊。暖黄的落地灯灯光洒在他身上,柔和了他清醒时过于冷硬的轮廓。他的呼吸均匀绵长,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但神色是放松的,甚至可以说是平和的。
顾烬川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脑海中盘旋的关于“摇篮”、关于陆离的警告、关于无形大网的种种冰冷思绪,在这一刻,奇异地被眼前这幅宁静的画面抚平了些许。
他没有惊动埃利奥特,只是轻轻走过去,捡起滑落的光屏,放在旁边的茶几上。然后,他弯腰,动作极轻地拿起搭在沙发另一头的一条薄毯,小心地盖在埃利奥特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正准备悄声离开,去书房处理陆离给的存储片。
沙发上的虫却似乎被这细微的动作惊动了。埃利奥特睫毛颤了颤,冰蓝色的眼眸缓缓睁开,带着初醒的朦胧,看向站在沙发边的顾烬川。
“……回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少了平日的清冷。
“嗯。” 顾烬川应了一声,看着他,“怎么在这儿睡了?累了就去床上。”
埃利奥特似乎还没完全清醒,他眨了眨眼,目光落在顾烬川身上那套与平日居家服风格不同的深灰色便服上,又看了看墙上的时钟,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都没问。他只是撑着沙发坐直了些,薄毯从肩上滑落。
“战术推演提前结束了。” 他简单解释了一句,然后看着顾烬川,冰蓝色的眼眸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你……吃过晚饭了?”
“吃过了。” 顾烬川答道,心里微微一动。埃利奥特没有追问他的衣着和晚归,只是问他是否吃过饭。
“嗯。” 埃利奥特点了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移开目光,重新靠回沙发,闭上了眼睛,声音更轻了些,“我休息一下就好。你自便。”
顾烬川看着他重新闭目养神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安静而毫无防备。与“锈蚀齿轮”地下室那个充满警惕和危险的陆离,仿佛是两个世界的虫。
他没有离开,而是在沙发另一头坐了下来,没有开灯,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房间里只剩下两虫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极远处的悬浮车滑过的微鸣。
那些关于阴谋、关于威胁、关于未来阴影的沉重思绪,似乎被这寂静而温暖的氛围隔绝在了窗外。至少在此刻,在这个只属于他们两虫的空间里,只有宁静,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彼此陪伴的安心。
顾烬川想,或许这就是他重生归来,除了改变命运、对抗“哀歌”之外,另一个未曾预料、却同样重要的意义——在这个冰冷而危险的世界里,守护住这一点点,真实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