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透过窗帘，这次顾烬川先醒了。手臂还维持着环抱的姿势，怀里是温热的、呼吸均匀的躯体。埃利奥特背对着他，银发有些凌乱地散在枕畔，露出的后颈皮肤光滑，昨夜隐约的红晕已完全褪去，只留下睡眠充足后健康的润泽感。他睡得很沉，姿态是全然的放松，甚至无意识地向后靠着顾烬川的胸口，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安稳的所在。
顾烬川静静地看了片刻，嘴角无声地弯了弯。他小心地抽回有些发麻的手臂，动作轻缓地下床，没有惊动熟睡的人。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过身体，也带走了精神持续输出后的些许疲惫。他换好衣服，走到餐厅时，发现早餐已经定时准备好了，甚至比昨天更丰盛些，还多了一小碟他之前随口提过觉得不错的、产自某个农业星的新鲜浆果。
顾烬川拿起一颗深紫色的浆果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液在口中化开。他看了一眼楼上主卧的方向，冰蓝色的眼底泛起一丝柔和的涟漪。
埃利奥特下楼时，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模样。军装笔挺，银发一丝不苟，脚步沉稳。只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清澈透亮得惊人，仿佛被最纯净的雪水洗过，所有沉郁的阴影和疲惫的痕迹都一扫而空，只剩下锐利逼人的神采和一种内敛的、饱满的精神光华。他整个人的状态好得……几乎有些耀眼。
“早。” 顾烬川坐在餐桌边，手里拿着咬了一半的浆果脆饼，抬眼看他，语气自然。
“早。” 埃利奥特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顾烬川，又迅速移开，落在那些明显超出常规分量的早餐上，耳根似乎又有些微热。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拿起餐具，动作依旧优雅标准，但进食的速度比平时略快了些，仿佛想尽快结束这顿气氛有些微妙的早餐。
两人没再交谈，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顾烬川能感觉到，埃利奥特虽然状态极佳，但似乎在刻意回避与他对视，周身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餍足、不自在，以及某种更深层困惑的气息。像一只被rua顺了毛、通体舒畅，却又对自己这种“被rua”状态感到茫然和些许羞恼的大型猫科动物。
早餐在沉默中结束。埃利奥特拿起军帽，端正戴好，对着顾烬川略微颔首，算是道别，便转身走向门口。背影挺直，步伐坚定，仿佛昨晚那个在他怀中放松沉睡、今早略显无措的人只是幻觉。
顾烬川坐在原地，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轻轻笑了一声。
*
悬浮车上，埃利奥特靠在后座，闭目养神。副官克里斯特尔坐在前座，透过后视镜悄悄观察着自家将军，眼底是掩不住的惊奇和一丝探究。
将军今天的状态……简直好到不可思议。不是那种强行提振精神的亢奋，而是一种从内到外、焕然一新的饱满与沉静。皮肤光泽，眼神清亮，连那总是微抿着、显得过于冷峻的唇角线条，似乎都柔和了那么一丝丝。最重要的是，将军周身那股长期存在的、如同绷紧弓弦般的无形压力感，今天几乎感觉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渊渟岳峙般的稳定与从容。
这绝不仅仅是睡了一个好觉能达到的效果。
“将军，” 克里斯特尔清了清嗓子，决定分享一点军部最近的无伤大雅的小道消息，试图让车内过于安静（且将军状态过于异常）的气氛自然一点，“您最近状态实在太好了，军部好些同僚都在私下议论呢。”
埃利奥特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扫向前方，没什么情绪：“议论什么。”
“呃……” 克里斯特尔斟酌着用词，“就是……都说您是不是用了什么新型的、效果特别显著的生物制剂或者精神力补充剂。尤其是第五舰队的罗兰少将，还有几位刚从边境轮换回来的高阶指挥官，都明里暗里打听过。连……”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连维拉德上将那边的一位副官，昨天在档案处遇到我，都拐弯抹角地问我，将军是不是最近得到了科学院什么还没公开的最新成果支持。”
埃利奥特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状态好，是因为……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昨夜顾烬川带着促狭笑意将他“骗”上床，然后是那个温暖坚实的拥抱，和那如同温泉般细致深入、抚平一切滞涩与隐痛的精神力抚慰……
他立刻掐断了这个念头，脸色恢复了一贯的冰冷。“无聊。” 他淡淡评价。
“是，是挺无聊的。” 克里斯特尔连忙附和，但又忍不住好奇，“那……将军，如果他们再问起，我该怎么回复？” 毕竟问的人里，有些是关系还不错的同僚，有些则是需要谨慎应对的、来自对立派系的试探。
埃利奥特沉默了。
怎么回复？告诉他们是自己那位名声不佳的A级雄主，用近乎“不务正业”的方式，连续两晚提供了深度到超乎寻常、效果也显著到匪夷所思的精神安抚，才让他一扫沉疴，状态回春？
这个答案，别说别人不信，连他自己……在昨夜之前，也绝不会相信，甚至不会将“状态好转”与“雄主安抚”如此直接、如此决定性地联系起来。在军雌，尤其是高阶军雌的普遍认知和生存逻辑里，雄虫的存在，更多是履行社会义务、提供稳定标记和信息素支持、以及可能带来政治联姻价值的“背景板”或“辅助因素”。一个不拖后腿、不惹麻烦、能在公开场合维持体面的雄主，已经算得上“合格”甚至“不错”。至于能让雌君“状态飞跃”、“神采奕奕”？那简直是天方夜谭，是只会出现在最荒诞的浪漫小说里的桥段。军雌的提升，从来只与自身的实力、拼搏、战功，以及最前沿的军事科技和生物技术挂钩。